“格温……”他轻柔地开了口,那低沉沙哑的嗓音穿透了呼啸的冬夜寒风,带着一种深沉的、足以抚平她所有防备与慌乱的叹息。“我叫住你,并没有任何想要轻慢或是嘲弄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要告诉你——”
埃里克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今晚,能够在这里再次遇见安然无恙的你,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这句平淡却真诚的剖白,让格温那落荒而逃的脚步猛地僵在了原地。
埃里克微微仰起头,平静地望向那轮高悬在英格兰上空的孤月。
随后,他收回了目光,看着身前那个瑟瑟发抖的单薄身影,用一种仿佛在谈论明天天气的平静语调:“我啊……大概,很快就要离开英格兰了。”
“诺曼人……”格温依然背对着他,嘴硬地挤出这句话:“你们这些诺曼人……本来就该滚回诺曼底去。”
埃里克轻柔地笑了一下。那笑声中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怒。
“我要去的地方,可能比诺曼底还要遥远一些。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够再回来……也许,永远也不会再踏上英格兰的土地了。”
“去法兰克的其他地方也好,去天涯海角也罢!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格温拔高了声音,“你不要和我说这些……我该走了!”
说罢,她再次迈开了脚步,想要赶在自己彻底崩溃之前,逃离这个危险的男人。
“我要去德意志。”就在她即将跑入黑暗的那一刻,埃里克平静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夜风:“我要去做那里的公爵。”
“德意志……”格温那刚刚迈出去的脚步,突兀地钉在了结冰的泥土上。她艰难地咀嚼着这个对她来说遥远的地名,以及那个高不可攀的头衔:“公……公爵?”
格温转过了头。她那双泪痕的眼睛,震惊地看向月光下的埃里克。
“你.......你再开玩笑吧。”
“我也很希望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埃里克再次走到格温面前,“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德意志。那里没有人认识你,没有人会用不列颠可笑的血统来衡量你。
只要你站在我的身边,在那片属于我的领地上……我说你是谁,那么,你就是谁。”
格温深深地低下了头,将所有的情绪重新掩藏进红发与夜色的阴影里。
四周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凛冽的冬风穿过残垣的呜咽声。良久之后,她那单薄的脊背倔强地挺直了,从紧咬的唇齿间,艰难、却又无比坚定地挤出了一个字:
“不。”
听到这个干脆的拒绝,埃里克并没有显露出丝毫的愠怒或是错愕。
“这样吗……”他叹息了一声。
其实,这个答案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或者能够轻易割舍掉自己从小成长、用血泪丈量过的故土。
对于中世纪的人来说,尤其如此。
“那么,至少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我的傻姑娘。”埃里克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拂去她发梢沾染的灰烬:“你以为你掩饰得很完美吗?我早就知道你在背后默默做了什么。
当然,不仅仅是刚才那场惊险的火——那些在修道院最绝望的时候‘恰巧’路过、替王桥挡住雇佣兵强盗的战士……全都是你费尽心血找来护卫这里的,对吧?”
格温的肩膀轻微地颤抖了一下,却依然没有抬头去迎合他的目光。
“别再对我竖起满身的尖刺了,格温。”埃里克耐心且轻柔地注视着她,“不管我未来是去当伯爵还是公爵,不管我戴上多么沉重的冠冕……我依然还是我,还是那个埃里克。”
他微微俯下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如果你愿意,你完全可以一直把我当成当初那个在你眼里特立独行的修士,那个在荒野里,被你偶然捡回来的那个浑身是伤的修士……只要你愿意,那么在你的面前,我现在依然还是他,永远都是。”
然而,还没等格温从那句“我依然还是他”中回过神来,他捏住了格温削瘦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来。
在对方猝不及防、连惊呼都还未完全脱口而出的瞬间,他悍然地低下了头,其用力地索住了她冰凉的唇。
炽烈且深沉,掠夺着她的呼吸。
“唔——!”
格温的野蛮突袭彻底乱了阵脚。
她本能地开始了剧烈的挣扎,那攥紧的双拳用力地捶打在埃里克的胸膛。
她想要推开,试图夺回自己那可怜的理智。
但是,面对这狂热的掠夺,面对这个她深爱、却又痛恨自己无法与之并肩的男人。
那抗拒的捶打渐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她绝望地闭上了双眼,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
她紧攥着双拳的手缓慢地松开了,随后顺从、甚至揪紧了他背后的袍子。在这凛冽的夜风中,她毫无保留地仰起头,迎合了这场绝望的沉沦。
……
时间似乎过得漫长。
良久之后,当喘息声终于在清冷的月色下渐渐平息,埃里克微微退开了一点距离。
他那温热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视线凝视着她,仿佛在等待着她最终的妥协。
然而,格温缓慢、却又决绝地低下了头。
她用力地攥着自己的双手,将那刚刚被吻过的、甚至还带着他气息的嘴唇咬住。
在短暂的意识混乱之后,她那清醒的灵魂,重新夺回了控制权。
“不……埃里克。”她沙哑地开了口,声音微弱,“我知道了,埃里克,我知道了。但不会离开。我在伊利岛,那里是我的家,不会离开伊利岛。
我一直在那。
如果你要为我做点什么,那么我请你永远是埃里克。
如果你是个普通人就好,如果你仍然是个修士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