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的深夜，万籁俱寂。
路明非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可乐。绘梨衣已经睡了，老唐带着两个小不点也回了房间，夏弥和楚子航不知道去哪儿“散步”了——路明非已经懒得管他们。
客厅里只剩下他和芬格尔。
芬格尔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难得地没有抱着他的电脑，也没有露出那副惯常的猥琐表情。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明非看着他，突然开口：“芬格尔，问你个事。”
芬格尔转过头，看着他：“什么事？”
路明非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办法让EVA活过来，你愿意付出什么代价？”
芬格尔愣住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有震惊，有困惑，有一闪而过的狂喜，还有深深的怀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贱笑的脸显得有些扭曲。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路明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硬盘，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之前消灭陈家实验基地时，从基地里的资料库找到的。”他说，“里面记录了他们的核心炼金技术之一——意识转移。”
芬格尔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硬盘，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路明非继续说：“你知道诺诺是怎么来的吧？她是陈家和加图索家族联手制造的克隆人。但克隆只是第一步，真正让她成为‘陈墨瞳’的，是意识转移技术。”
他顿了顿，指着硬盘：“这里面记录了完整的操作流程。虽然这是水准极高的炼金技术，但理论上，只要有一个足够强大的精神力者引导，就可以把一个人的意识转移到另一个身体里。这一点我可以满足。”
芬格尔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EVA……EVA的身体……”他喃喃道。
路明非点头：“对。你不是说过吗，你从冰海里把她的身体捞回来了。虽然濒死，但被保存了下来。只要身体还在，就有希望。”
芬格尔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他的脚步很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燃烧。
“可……可她已经死了七年了……”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身体的活性还存在吗？”
路明非想了想，说：“这就要问你了。据我了解，你这些年不是一直在和EVA的全息投影对话吗？那个投影，不仅仅是程序吧？”
芬格尔停下脚步，看着他。
路明非继续道：“诺玛的隐藏人格是以EVA为蓝本构建的。那里面，多多少少应该保留了一些EVA原本的意识碎片。如果能把那些碎片收集起来，再用意识转移技术引导回她原本的身体……”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芬格尔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希望。
那是一种路明非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光芒——不再是颓废，不再是伪装，而是一种纯粹的、炽热的渴望。
“需要什么？”他问，声音沙哑但坚定，“需要什么条件？”
路明非想了想，说：“第一，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精神力者来引导意识转移。这个我可以做。我的念动力加上四阶基因锁，应该够用了。”
芬格尔点了点头。
“第二，”路明非继续说，“需要让EVA原本的身体恢复活性。她现在应该处于某种低温保存状态吧？七年了，细胞活性肯定降到了最低点。需要一种方法，让她的身体重新焕发生机——对于这一点，我不太确定我的言灵‘不要死’能不能让她恢复完全。”
芬格尔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这确实是个难题。
卡塞尔学院的医疗技术虽然先进，但还没到能让死了七年的人复活的地步。EVA的身体能够保存下来，已经是个奇迹。要让她重新拥有生命体征，需要的手段远超现有科技。
路明非看着他，问：“你有什么想法？”
芬格尔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苦涩：“我……我不知道。这些年我只想着找到‘太子’复仇，只想着怎么把EVA留在身边，哪怕只是投影也好。我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想过真的能让她活过来。”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路明非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这个男人，在卡塞尔学院装了七年的废柴，骗过了所有人。他用颓废和猥琐掩饰自己的痛苦，用插科打诨掩盖自己的仇恨。他可以在人前笑得没心没肺，却在每个深夜对着全息投影喃喃自语。
现在，终于有人告诉他，他的执念可能不是梦。
他的所有伪装，在这一刻都崩塌了。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
过了很久，芬格尔才抬起头。
他的脸上还带着泪痕，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路明非，”他说，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真能让EVA活过来，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路明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习惯性的说着白烂话：“我又不是神父，没有奇怪的爱好。你个大男人，别说得这么肉麻。我只是觉得……你这种人，不应该一辈子活在仇恨里。”
芬格尔愣了一下。
路明非继续说：“而且，那个‘太子’还没抓到。你死了，谁帮我去查他？”
芬格尔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真心的笑容。
“好。”他说，“那我活着，帮你查到底。”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就在这时，芬格尔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是校长。”他说。
路明非挑了挑眉。
芬格尔接通电话，按下免提。
昂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但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芬格尔，路明非在你旁边吗？”
路明非开口：“在。”
昂热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有一件事，需要你们知道。”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YAMAL号。”他说，“你们听说过吗？”
路明非看向芬格尔。
芬格尔的脸色变了。
“YAMAL号？”他重复道，“那艘俄罗斯的核动力破冰船？十五年前被一个叫文森特·冯·路德维希的德裔阿根廷人租下来，改成了豪华观光船，每年都在北极圈里转悠。”
昂热道：“没错。但你知道他为什么每年都要去北极吗？”
芬格尔摇头：“不知道。那艘船的航行轨迹一直很奇怪，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找了十五年，什么都没找到。”
昂热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因为他要找的东西，根本不在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