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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果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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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洞天深处,长生殿内。

  林清昼盘坐于帝座之上,那缕自林云逻识海中传来的角音,此刻正悬于他掌心之上,化作一枚翠色叶片,叶脉间隐有琴纹游走。

  他垂眸凝视此叶,目光穿透其表,直抵本源。

  “角木……“

  二字轻吐,却如洪钟大吕,在殿中激起层层回音,叶片应声而颤,叶脉间的琴纹骤然明亮,仿佛有远古之音自其中苏醒。

  林清昼的目光越过这枚叶片,望向更深远之处——那非是肉眼可见的洞天景致,而是大道本源的显化。

  在他这等金丹真君的眼中,世间万物皆有其“位“,有其“序“,有其“声“。

  昔年道主以阴阳二爻象天地之变,二者交错,成八卦,演六十四卦,包罗万象。

  而其中震卦,象雷象动,其位在东方,其时为春,其声为角,其性为木,乃大道自然之序。

  “震为雷,为龙,为玄黄……其于稼也,为反生。“

  林清昼低声吟诵,他掌心的叶片随之轻轻摇曳,反生者,芽萌于下,根扎于上,虽处幽暗,却向阳而生。

  此正是角木之性——不事张扬,不竞喧腾,于无声处听惊雷,于萌芽时蕴大千。

  他微微抬首,目光穿透洞天穹顶,望向那无垠太虚。

  大道如织,经纬交错,每一道丝线皆是一重法则,每一重法则皆是一方天地,而音律之道,便是这经纬之中的一缕。

  宫商角徵羽,五声之序,非独为声乐之用,实乃天地五行之“声化“。

  宫为土,居中央,其声浊而重,如地承万物;商为金,位西方,其声清而厉,如秋气肃杀;角为木,处东方,其声舒而长,如春气生发;徵为火,在南方,其声高而扬,如夏气炎上;羽为水,居北方,其声细而沉,如冬气闭藏。

  此五声之配,非后世儒生之附会,实出上古圣人之观象。

  昔年人皇使伶伦自大夏之西,之昆仑之阴,取竹于嶰谷,断两节间长三寸九分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

  又制十二筒,写凤之鸣,雄鸣为六,雌鸣亦六,以定律吕。

  此十二律者,阳律六,阴吕六,阴阳相错,上下相生,一上一下,终于无射,下生中吕。而六十律之变,犹八卦之变至于六十四也。

  林清昼的目光重新落回掌心叶片。那枚“龙吟叶“在他眼中,已非单纯的法宝灵物,而是大道显化的一缕“声迹“。

  角之为声,其数六十四。何以六十四?此非随意之数,实乃大道之“象数“。

  昔年人皇仰观天文,俯察地理,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始作八卦。

  八卦相重,成六十四卦,以象天下之至赜,而角音之数六十四,正与六十四卦之数合,实乃“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之至理。

  “木音角,三分羽益一以生,其数六十四。属木者,以其清浊中,人之象也。春气和,则角声调。角乱则忧,其人怨也。“

  林清昼身为青木果位之主,对“角“之一字,有着远超常人的体悟。

  角非独是音,更是“位“——东方之木位,春生之发位,龙潜之隐位。

  昔年龙阳真君为音律之祖。

  龙者,阳物也,潜于深渊,动于九天。其吟声非宫非商,非徵非羽,独为角音。何以故?龙之为物,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此正合角木之性,不执于一端,不滞于一处,随方就圆,因时而变。

  “角木者,非独为五音之一,实乃青木大道之'声门'。“

  他心中默默思忖。大道无形,却可借象而显;大道无声,却可借音而闻。青木之道,主生发、主仁德、主东方、主春季,此皆其“象“也。

  而角音,便是青木之道的“声象“——以声传意,以音达道,使不可见者可见,使不可闻者可闻。

  这便是太簇妄图“空证道果“的玄妙之处。

  所谓空证,非是无中生有,而是于“空“中见“有“,于“无“中显“象“。

  青帝当年以巽木之身,居清炁之闰,而后自建木之中借得甲木真性,以空证青木之位。

  此中关键,便在于“借“字,因势利导,顺势而为,以彼之有余,补此之不足。

  角木之道,亦是如此。

  它如今非独立之果位,而是青木大道的一扇“侧门“。

  正如一座巍峨宫殿,正门巍峨壮丽,侧门却清幽雅致。

  若以正门为君,侧门为臣,则君臣相济,宫殿方能气象万千。

  林清昼的目光渐渐深远,那位太簇真君在证道之前,便已精通音律之道。

  传闻祂曾于东海之滨,抚琴而歌,声动九天。

  昔年太簇作《南风》之诗,其辞曰:'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此《南风》者,以角音为主,以徵音为辅,宫音为基,商羽为变。角音舒而长,象春气之生发;徵音高而扬,象夏气之炎上。二音相合,如春风吹拂,万物向荣,故能使民解愠、使财阜殖。

  然而,林清昼却微微摇头。

  角木虽好,却终究只是“余位“之材,而非“果位“之器。

  何为果位?果者,成就也,圆满也。果位乃大道之本位,是天地开辟以来便已注定的“正席“。

  何为余位?余者,候补也,辅佐也。余位乃果位之旁支,是大道显化时的“侧影“。

  如长明之于离火,如东华青龙之于青木,皆属余位。

  余位虽亦尊贵,却终究要依附于果位而存在,不能独立成事。

  角木之道,若强行自立为果位,虽有可乘之机,但林清昼却不擅此道。

  昔者太簇真君反噬明阳,虽一时得逞,却终究身死道消,金性流落,果位蒙尘。

  此便是前车之鉴——余位欲夺果位,犹如臣子欲篡君位,纵然已得明阳叛弑的意向,却终究功败垂成。

  但若以角木为余位,辅佐青木果位,却是顺理成章、天经地义之事。

  角为木音,木为青体,音生于体,体载于音,二者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以角木之位,补青木之德;以角音之声,扬青木之名。如此,则青木果位愈发圆满,角木余位亦得其所。

  “作一余位辅佐自己,却未尝不可。“

  林清昼心中默默定计,他身为青木之主,有权亦有责为青木开辟新的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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