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木之道,若由他亲自扶持,便可成为青木果位之下的一方“音律净土“。
届时,凡修行音律之道、契合青木之性的修士,皆可借此余位而登临大道,不必再与青木正朔争锋。
这便如同一棵参天大树,主干粗壮挺拔,旁枝却亦可繁茂成荫。主干为体,旁枝为用;体用相济,方能生生不息。
林清昼的目光渐渐冷峻。
律判将此“龙吟叶“交予林云逻,其弦外之音,他又岂会不知?
法宝天生亲近果位之主,无论如何,在地府绝对不如在自己手上。
林清昼心中默默思忖。律判此叶,乃是以太簇真君的琴音为基,以青木之气为引,历经无数岁月凝练而成。
其本质,便是“音律之道“与“青木之道“的交汇点。
在地府那种阴气弥漫、浊气横行的环境中,此叶便如同明珠投暗,难以发挥其真正的威能。
唯有在青木果位的照耀下,在生发之气的滋养中,此叶才能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
但问题在于——地府的那位“大人“,不可能平白无故将法宝交付。
地府的法宝之灵,虽有自主意识,却终究受制于地府的法则。
律判将此叶送出,看似是私相授受,实则必然是经过了地府高层的默许。
而地府之所以默许,无非是想借此与林清昼建立更深层的联系,为将要到来的“天庭复立“添一筹码。
“天庭复立的功绩……“
林清昼低声自语,目光淡然。
地府所求的,无非是这个。天庭与地府,本是一体两面,如阴阳之相生,如昼夜之交替。
但自天倾之劫后,天庭崩塌,地府沉寂,阴阳失衡,生死无序。
如今天晦上仙复苏,地府重现生机,自然要谋求天庭的复立。
而林清昼身为青木果位之主,又有青帝遗泽在身,无疑是推动天庭复立的最佳人选之一。
地府以此叶为“饵“,诱使林清昼入局,实则是想借他之手,完成天庭复立的伟业。
“好一个'区区一法宝又算得了什么'……“
林清昼轻轻摇头,笑意中带着几分冷意。
林清昼虽不在意,但他也不会拒绝这份“厚礼“。
青木法宝对他而言,确实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
建木,承露台。
林曦和负手立于台顶,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碧色枝叶,望向笼罩整座青玄道的青碧光幕。
那光幕自建木主干冲天而起,如一只倒扣的翡翠玉碗,将方圆三万里的天穹尽数笼罩。
光幕之上,万木生长、百花盛开的异象层层浮现,时而如春山叠翠,时而如夏荷满塘,时而如秋菊傲霜,时而如冬梅映雪——四时之花,在此同时绽放,不分春秋,不论寒暑,仿佛岁月本身已被这道大阵驯服,四季的更替只在光幕上流转,不再干涉阵中万物的生息。
青木长春护山大阵。
历经数年,这座大阵终于建成。
光幕之上,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如叶脉般蜿蜒分布,乃是凌决真人以八十一道木德灵物为节点布置的阵基。
每一道灵物都深埋在建木的枝干之中,与建木的根系交织缠绕,彼此滋养,互为表里。
灵物的品阶虽非全部臻至紫府,却在建木甲木之气的日夜浸润下,灵性一日深过一日,光泽一日亮过一日。
假以时日,这些筑基巅峰的灵物未必不能自行蜕变为紫府级数——这便是以建木为阵眼的妙处,阵养灵物,灵物养阵,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成了。”凌决真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疲惫,更多的却是满意,“比预想的快了半年。”
林曦和转过身。凌决真人正盘坐在承露台边缘,灰白色的道袍上沾着点点青碧色的灵液——那是布阵时从建木枝干中渗出的汁液,品阶极高。
若是落在筑基修士身上,足以让其一月之内修为暴涨,可落在凌决真人这等积年紫府身上,也不过是些碍眼的污渍罢了。
“这几年辛苦凌决兄了。”林曦和抱拳道。
凌决真人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灵液,走到林曦和身侧,望向那片青碧光幕。
“说实话,这大阵的威能,比我预想的还要高出三成。”凌决真人目光中带着几分感慨,“建木的甲木之气比刚立宗时浓郁了不知多少,真君虽封了果位感应,但建木本身的位格摆在那里,它自身便会吞吐灵机、滋养万物。
我这大阵说是以灵物为节点,实则大半的威能都来自建木自身,那些灵物不过是引子罢了。”
林曦和微微颔首。他也察觉到了,自大阵启动的那一刻起,建木便仿佛从沉睡中苏醒了一般。
“阵成之后,青玄道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凌决真人收回目光,看向林曦和,“从前靠的是真君的威名,如今哪怕紫府巅峰的大真人亲至,凭着建木与大阵,也丝毫不惧。”
林曦和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凌决真人这番话的分量。
一座紫府巅峰级数的护山大阵,对一个金丹宗门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有真君坐镇,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犯?
可对青玄道这等初立的宗门而言,这朵“锦上之花”却必不可少,它象征的不仅是防御能力,更是一个宗门的底蕴与气象。
“走吧,下去看看。”
林曦和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青碧光幕,转身向承露台下走去。
凌决真人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建木主干上开凿的石阶拾级而下,穿过层层枝叶,渐渐靠近青玄道的核心区域。
建木之上的景象,比几年前更加繁盛了。
主干南面的十二丹房已经全部投入使用,时有炼丹的烟气从房顶的烟囱中袅袅升起,色呈青白,凝而不散。
丹房四周的灵田里,灵药长势喜人,芝兰丛生,首乌成片,参苓满地。
灵田之间,有筑基修士正在弯腰劳作,或除草,或浇水,或施肥,动作娴熟,神情专注。
北面的演武场上,几名刚刚练气的弟子正在演练术法,刀光剑影,符箓横飞。
场边的木架上挂满了各式法器,有几位弟子正围在架前挑选,低声交谈着什么。
东面的静室区依旧清幽,建木的枝叶将那些小屋遮掩得严严实实,偶有弟子从静室中走出,或去丹房取药,或去藏经阁借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