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麾下的荆州兵马入洛阳,一夜之间,洛阳宫城的戍卫换了人。
各大世家在皇宫中的眼线,多半都是这些宫卫。无论石虎的目的是什么,他带兵戍卫洛阳宫,客观上都将各家在宫中的眼线清除了一大半。
宦官宫女们出入洛阳宫,都有严格的限制,不像是宫卫那样有换防,方便出宫传递消息。
改天换地乾坤倒转。仅仅才过一天,洛阳城内的权贵圈子就炸了!
就在石虎的兵马进驻洛阳宫的第二天晚上,荀顗亲自登门来到贾府,向贾充询问这件事的原委。
他想知道这件事是不是贾充计划里面的一环。
“并不是贾某安排的。”
贾充叹了口气道。
他脸上似乎有些遗憾,不过倒是没有气急败坏。
“这是要出大事啊!”
荀顗面有忧色,心始终是悬着的。
以前荀家的子弟在皇帝身边晃悠,宫里有什么事情,可以第一时间传递出来。更何况荀家也收买了一些禁军军官,关键时刻可以让他们“帮点小忙”。
结果现在呢,皇帝卧床不起,荀家子弟不能作为近臣侍奉在左右了,此刻已经全部回家,对宫中的情况两眼一抹黑。
宫卫也被撤换成石虎的兵马,这些人跟洛阳权贵没有任何交集,连插针的地方都没有!
“放心,无事。王浑已经被我说动了。
石虎知道该怎么选择的。”
贾充摆了摆手,示意荀顗不必再说了。
“那石虎呢?他之前答应好的事情,会办吗?我看不像啊!”
荀顗有些激动,他本能的察觉到事态已经失控了。
“石虎智谋过人,在天子没有驾崩之前,他是什么事情都不会做的。
听闻天子的病一天重过一天,但石虎还没有动作,很可能是天子还没到不能开口的地步。
等着便是了。”
贾充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石虎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无论他之前对贾充等人承诺过什么,只要司马炎一天不死,那么石虎就一天不动。
现在荆州兵马入宫勤王,很可能是司马炎要求的,或者早前就决定好的,其实并不能说明什么。
越是关键时刻,越是不能自乱阵脚!
荀顗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现在这样的情况让他非常被动。
荀家的优势,在目前的局面下根本就没有发挥的余地。
不开朝会,不下圣旨,荀家对政局就根本插不上手!
“稍安勿躁,现在先等一会,这样的局面不可能长久保持。
依我看,大事或许也就这几天了。”
贾充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说道,眼中同样是闪过一丝困惑之色。
局面危急倒是谈不上,但显然已经不在自己的预料之中,长久下去,确实不是办法。
好在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看,司马炎已经没有几天好活了。
“明日我想办法入宫面见天子,试探一下虚实。但如果进不了天子寝宫,那也没法子了,只能暂时等待。”
贾充对荀顗点点头道。
他还算坐得住。
可是贾充坐得住,在东宫内呼风唤雨的贾南风却坐不住了!
吸取了两汉的教训,晋国的东宫一直都在洛阳宫内。后来司马衷继位想把东宫安排在太仓附近,结果一直到八王之乱结束也未完成。
洛阳宫的宫卫换成了荆州兵马,那东宫内的宫卫自然也跟着一起换了。
原本东宫内的宫卫都已经全部被贾南风收买,结果现在人一换,贾南风忽然感觉,自己竟然像是在坐牢一样!
原本她可以自由出宫,甚至还可以回贾府探亲,在宫里跟潘岳风流也无所谓,结果现在居然什么也做不了!
东宫内各处都有石虎的士卒在值守,一个个油盐不进压根不搭理贾南风。
这位太子妃无论走到哪里,都感觉身边有目光注视在自己身上。
如果这样也就罢了。
今日白天的时候,石虎还以“太子少帅”的身份,来东宫拜见太子司马衷。
贾南风感觉到对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好像锋利的刀子一样,扫在自己身上宛如刀割一般难受。
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入夜后,司马衷已经沉沉睡去,但贾南风却睡不着。她找来潘岳,来到书房中与对方商议大事。
只不过不敢再像过往那样关着门了,免得一些事情传到石虎的耳朵里面。
“现在石虎的人控制了洛阳宫,你怎么看?”
贾南风沉声问道。
大门开着,门口值守的宫卫自然可以看到她跟潘岳闲聊。但说的什么,那些人是听不到的,除非贾南风叫嚷。
宫卫去禀告石虎,也只会说太子妃与某个官员密议,毕竟这些人也不认识潘岳。石虎如果想查,还要一些功夫,说不定对方刚刚入主洛阳宫事情太多,忽略了也未可知。
不得不说,贾南风在某些细节方面,还是非常厉害的,甚至可以说是天赋型选手。
并且还继承了她爹的政治嗅觉。
“皇帝被石虎控制起来了,下一步恐怕就是新帝继位。”
潘岳面色异常难看,话语之中充满了苦涩。
“你觉得,他会不会跟齐王里应外合呢?”
贾南风又问。
潘岳一愣,直觉上就认为不太可能。
“很多人都说石虎是齐王的亲信,他自己也没有反驳。陛下若是驾崩了,石虎会站在齐王这边的吧。”
贾南风喃喃自语道。
潘岳不知道贾南风为什么这么笃定石虎会站齐王,但他没有说话,等待贾南风的下文。
“贾裕那个贱人是石虎的中夫人,她亲姐姐贾褒是齐王妃。
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贾裕甘心给人做妾,但有这层关系在,恐怕石虎会倾向于齐王。”
贾南风面色郑重说道,脸上阴云密布。
“就这原因?那你怎么不说你也是贾裕的妹妹呢?”
潘岳一脸错愣反问道,他实在是不能理解贾南风的脑回路。
石虎是何等样人,可谓是心狠手辣铁石心肠,他会在乎一个女人吗?
别说贾裕只是中夫人,就算去掉“中”字,石虎该翻脸的时候也一定会翻脸的!
啪!
贾南风一耳光扇在潘岳脸上,打得潘岳晕头转向,他完全不知道贾南风为什么会发怒。
“那个贱人是罪人之女,也配和我相提并论吗?”
贾南风对潘岳怒吼道。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潘岳深吸一口气问道。
他虽然对贾南风这个女人不以为然,但目前想要上进的话,只能牢牢抓住这个女人的裙摆。
除此之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只要毒死天子,那石虎也脱不了干系,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连带着齐王弑杀兄长十恶不赦。
接下来自然就是太子继位,而我将成为皇后。”
贾南风脸上浮现出自信的神色。
“你疯了!”
潘岳惊呼道,引得门外的宫卫探头往里看。他连忙正襟危坐,看上去和刚才什么都没说一样。
“现在才换防一天,宫内的日常事务都紊乱了,石虎的部下也不知道宫里约定俗成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