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格迪米狄斯的隐匿屏障,其实早在众人下井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他主动取消了。
群体隐匿法术在广阔无垠、风雪交加的开放空间里固然是无可替代的神技,但在地宫暗道这种极其狭窄、且本身就充斥着高浓度混沌魔力的密闭环境里……
维持一团完全受术士操控的魔法力场,简直就像在静谧的水潭里强行塞进一块巨石。
隐匿法术本身与周围环境产生的魔力排斥,反而会成为最惹眼的标记,暴露众人的行踪。
而失去了屏障的隔绝与过滤,黑暗中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仿佛近在咫尺。
艾林屏住呼吸,湛蓝的竖瞳在纯粹的黑暗中微微收缩,将听觉感官提升到了极致。
“沙……咔哒……咔哒……”
又是一阵细碎沉闷的声音传来。
不对!
艾林眉头微微皱起。
沉闷的“沙沙”摩擦声和硬物碰撞的“咔哒”声,虽然在幽闭的环境里听起来近在咫尺,令人毛骨悚然。
但细听起来,这些声音却缺乏了在同一条平直甬道内传播时应有的通透感与尖锐回声。
“不像是有什么怪物或守卫正顺着这条暗道朝他们迎面走来,更像是……更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石壁,从隔壁的某个庞大空间里渗透、传递过来的闷响。”
听着甬道深处传来的杂音,艾林脑海中飞速运转。
他回忆了一下当初和威戈佛特兹背着亨·格迪米狄斯逃离时,暗道的长度与曲折走向。
如果记忆没错,出口应该距离这里不远了。
想到这里,艾林没有出声示警,而是身体微微下压,双腿的肌肉以奇特的韵律绷紧。
紧接着,他反握住“艾尔莎”的长剑剑柄,脚下的步伐瞬间改变。
脚尖无声地点在满是灰尘的青石板上,重心随之如水银泻地般平滑流转。
完全摒弃了狼学派那种大开大合、沉稳扎实的突进风格,艾林此刻的动作轻盈得宛如一只在夜色中狩猎的猫。
这是纯粹的猫学派双手剑的步法技巧。
没有带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微风,连地上的浮灰都不曾惊动,艾林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越过几位大宗师,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鬼影,摸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狮鹫大宗师埃兰见状,眉头微皱,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想要阻止这个过于年轻的猎魔人脱离队伍独自涉险。
但在他出声之前,一旁的索伊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狼学派的大宗师在黑暗中微微侧过头,对着埃兰摇了摇头。
埃兰微微一怔,抬起的手臂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最终还是无声地放了下去,选择相信索伊对艾林的判断。
而在队伍后方,已经彻底适应了黑暗的亨·格迪米狄斯,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艾林潜行的背影。
亨·格迪米狄斯虽然不是挥剑厮杀的武夫,但他活了几个世纪,眼光何等毒辣。
艾林此刻展现出的这种诡谲、轻灵、宛如最顶级的刺客般没有一丝烟火气的步伐,绝对是迥异于正统狼学派凌厉刚猛的剑术风格。
亨·格迪米狄斯看着前方那个浑身上下仿佛笼罩着层层迷雾的年轻猎魔人,若有所思。
走在最前方的艾林,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幽暗的甬道深处以及越来越清晰的异响上,自然没有注意到身后众人神色的异样。
他循着曲折的古精灵暗道,悄无声息地向前又摸索了十几步。
随着他脚步轻点,悄然转过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陡峭转角,前方一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突然亮了不少。
艾林脚步一顿,身体瞬间紧贴住冰冷刺骨的石壁。
他没有立刻探头出去查探,而是谨慎地将左手背在身后,快速向后方的索伊等人打出了几个手势。
在微弱的光晕边缘,后方几位猎魔人大宗师立刻会意,如同雕塑般定格在了黑暗的阴影中,连呼吸都被压抑到了极致。
确认身后稳住阵脚后,艾林重新压低重心,继续屏息前行。
越是往前,光线就越是明亮,且微微晃动,光源应该是正常的火炬。
空气中也渐渐泛起一股臭氧、铁锈和腐臭混杂的复杂气味。
与此同时,那沉闷的“沙沙”拖拽声与“咔哒”的碰撞声也变得清晰可闻,仿佛就在耳边回荡,同时还有隐隐鞭挞和惨叫的声音。
一步。
两步。
三步。
……
艾林宛如一道融于石壁的阴影,无声无息地跨过了最后一段距离,终于走到了这条暗道的尽头。
他在暗道出口边缘一块巨大坍塌的石柱残骸后方停驻了脚步,探头,向外望了过去。
艾林视线探出去的瞬间,轻盈如猫般的身形立刻一滞。
后方的索伊等人见状,立刻警惕了起来。
大宗师们的肌肉瞬间紧绷,精钢长剑在黑暗中微微倾斜,做好了随时迎接狂猎守卫突袭的准备。
然而,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暗道外除了那沉闷的杂音,并没有任何袭击降临。
“艾林,你看到了什么?”
紧跟在艾林身后的格雷戈尔见状,身体微微前倾,用仅有猎魔人的敏锐听觉才能捕捉到的声音轻声问询。
艾林回过头,神色中透着一种强烈的不适,仿佛刚刚目睹了什么令人极度作呕的画面:
“没有危险。”
“虽然没看到空间锚点,但狂猎似乎并没有在这里留下太多守卫,不过……”
他神色复杂,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又夹杂着怜悯,越过几位大宗师,看向了队伍最后的传奇术士:
“不过,格迪米狄斯阁下,您最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亨·格迪米狄斯闻言,本就蹙着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死结。
作为班·阿德的缔造者、活了几个世纪的魔源,他感觉自己被这个年轻的变种人小瞧了,甚至感到了冒犯。
“你以为我是谁,猎魔人?”
亨·格迪米狄斯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语气冰冷而高傲,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