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年纪大了，觉却少了，天还没亮就醒了，想睡也睡不着！”张温笑道。
“您这样子可一点都不显老！”掌柜的笑道：“您这腰杆，笔直笔直的，从背后看过去，说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我也信呀！”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张温闻言一阵恍惚，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夜风凛凛的夜晚，自己那时还不过是个年轻的郎官，正好轮到在尚书台值夜，手持长剑，目光阴狠的常侍们冲进尚书台，要求自己把所有的人都召集起来，收拢印信，然后宣读天子手诏，讨伐当时执政的大将军梁冀。而自己完全是懵懂的跟着行动，待到天明之事，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将军梁冀已经自尽，他的族人，门客，同党束手就擒。那时候的自己多年轻呀，而现在自己已经是头发花白，又有一个人取代了梁冀的位置，只不过现在的天子还能将其诛灭，恢复汉家江山吗？张温在心里不由得摇了摇头。
“鱼粥已经熬好了，您要来一碗吗？”掌柜的声音传来，张温微微一愣，神智回到客栈的前堂，他点了点头：“好，就来一碗吧！”
“好咧，您稍候！”掌柜的笑吟吟的请张温在长桌旁坐下，不一会儿粥便送上来了，张温顿时问道一股略带一些刺激的浓烈香气，顿时打了个喷嚏。这种鱼粥是交州沿海地区很常见的一种餐食，由于本地发达的渔业和加工业，当地即便是普通人家也可以吃得起。但同样是鱼粥，配料，调料，熬制的火候，炊具不同，出来的味道也大不一样。像这家秦氏客栈可谓是其中的翘楚，除了用料扎实之外，再就使用从南洋进口的香料，用鱼油炒了，香气扑鼻，味道浓烈且富有层次，一开始吃的时候可能还有点不习惯，但一旦习惯了，就会越吃越是喜欢。张温在番禺住了一段时间，已经喜欢上这股味道了。他吃完了粥，正准备掏钱会钞，外间便急匆匆进来一个人，在桌子对面坐下，大声道：“上两碗鱼粥，再拿二十个胡饼，包上我要带走！”
张温看到来人，正是士衡，惊讶的问道：“这么早？你们上勤要这么早吗？”
“哪里是早，应该说晚！”士衡苦笑道：“我昨晚轮到夜班，正好遇到一桩命案，忙了一个通宵都没忙完，吃完了还要回去继续办差呢！您看我要这么多胡饼，就是给同僚们带的！”
“命案？”张温吃了一惊，在他的印象里，这番禺城的治安应该还算是不错的，他来这里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像凶杀，拦路抢劫，强奸这样的重大案子，都没有见过。没想到这就突然遇到了。
“嗯？一共有十二条人命！”士衡苦笑道：“这么大的案子，上头肯定有人要挨吃落，所以现在没人敢回去，都在衙门守着，听候吩咐，唯恐成为上头迁怒的对象！”
“这么多人命，方便说说案情吗？”掌柜的也凑了过来，小心问道。
“没啥不能说的！反正这种事也瞒不住，也就是晚个一两天就都知道了！”士衡吃了一口粥，道：“案情其实很简单，昨天夜里，两个云阳观的道士带了一个小厮出门，路上遭遇了埋伏，一场厮杀下来，两个道士一死一伤，那小厮也死了，围攻的贼人躺了一地，除了了两个逃走了，其余都留下来了。”
“真的假的！”那掌柜的咂舌道：“您刚刚说死了十二个，而道士这边只死了两个，岂不是贼人这边死了十个？”
“所以说案子里面有蹊跷，这两个道人这等豪杰，为何别人要埋伏杀他？是要灭口？还是要劫财？还是要报仇？背后是何人指使？”士衡一边吃粥一边讲说，端的是唾沫四飞：“昨晚当值的队头都快愁死了！胡饼好了吗，快些拿来！”
“来了，来了！”伙计拿了用荷叶包着的胡饼过来了，掌柜的一把夺过，双手送了上去：“您小心拿着，下次若要，叫人传个口信，小店自然会遣人送到！”
“麻烦了掌柜的！”士衡笑嘻嘻的接过胡饼，三口两口把粥吃完了，提起胡饼对张温拱了拱手：“张叔，您慢用，我先走了！”
“嗯！”张温起身还了礼，稍一犹豫道：“你今天什么时候下勤？我想去你住的地方和你聊聊！”
“聊聊？”士衡微微一愣旋即明白了过来：“那就中午吧，中午之前肯定下一班人就回来更替我们回去，要不然一宿没睡也撑不下去！”
张温点了点头，他走到店门口，看着士衡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他有种预感，这次奇怪的凶杀案，与自己的南下之行有着一种特殊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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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他嘶声叫道，声音生硬而又微弱，刘备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睡了多久？他太虚弱，虚弱的不像话。“有人吗？”他又喊了一声，试图声音大一点，火光从门缝外流入，但在房间里，唯一的光亮是床尾旁一盏即将熄灭的油灯。
一团黑影缓缓朝这边靠了过来，他的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童年时听过的所有传说中的可怕鬼魅都涌上心头，他下意识的握紧右手，掌中却空无一物。
“你醒过来了！”来人举起油灯，微弱的光亮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可以看到惨白的脸上有三缕修剪整齐的短须：“真是个奇迹，你身上有十二处伤，流了那么多血，居然还能醒过来！”
刘备的脑子清醒了些，他开始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夜袭，包围，自己和刘表背靠着背，加上带着一张小弩的余嘉，抵御着敌人的围攻，他想不起来有多少敌人，只知道自己的长剑下一个又一个敌人倒下，突然，刘表倒下了，他接过同伴的剑，疯狂的冲入敌群之中，只见剑光闪烁，敌人纷纷倒下，掉头逃跑，当最后一个敌人逃走，自己也精疲力竭，昏死过去。他闭上眼睛过了约莫半响，突然问道：“我的同伴呢？”
“都死了！”来人答道：“年纪大的身上有九处伤，致命伤是右肋的矛伤，伤口很深，直接刺入内脏；年纪小的那个头上被挨了一刀，几乎被劈开了，他运气不错，死的很快，没有什么痛苦！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听到同伴的死亡消息，刘备默然片刻，道：“把我被袭的消息通知云阳观了吗？”
“有！应该很快就有回音了！”来人道：“不过我劝你要小心，在这里把伤养好了再说！”
“你是什么意思？”刘备听出了弦外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