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不是窃取了武当的百年功力吗？”
“今夜，这满天的风雨，还有这东洋人的坚船利炮……”
“就当是我陆某人，给天下武林，给华夏的脊梁。”
“演的最后一场，大戏！”
当陆诚那句“窃取武当百年功力”出口的瞬间，这片被狂风肆虐的甲板上，仿佛连时间都停滞了一帧。
清源老道整个人如遭雷击。
下山数月，他顶着武当山隐脉传人的身份，踏遍北平的胡同，寻访金陵的雨巷。
掌门师侄塞给他那块玄铁令牌时，下的是死命令。
“不管用什么法子，哪怕是你被打得半死，也得把那个叫陆诚的小戏子求回山门。”
可他清源活了一甲子，算尽天机，却万万没有算到……
这一路上，在乌篷船里跟他对饮浑浊黄酒，被他一口一个“小瞎子老弟”叫着，甚至被他拍着胸脯打包票说“到了北平老道我罩着你”的盲眼琴师……
竟然就是那个把这半个华夏搅得天翻地覆的活阎王，陆诚本人！
足足过了半晌，清源老道才艰难地挤出一句破了音的骂骂咧咧。
“你，你这小王八蛋……”
“老道我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找了你三个月……你他娘的，就坐在老道我对面，安安稳稳地喝了三个月的酒？”
造化弄人，天意如刀。
苦寻不到的“贼子”，原来早就在这红尘苦海中，与他并肩同行了这一路。
看着陆诚那渊渟岳峙的背影，回想起这一路上陆诚那隐忍不发却又悲悯苍生的种种举动，老道士的心里，涌起一股通透。
“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道士忽然仰起头，迎着那漫天的狂风骤雨，放声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连眼泪都分不清是这东海的雷雨，还是自己那一甲子岁月里难得的快意。
“好，好一个大隐隐于市，好一个中原武道的最后一炷香。”
清源一把抹掉脸上的水渍，摸出了那块代表着武当山最高刑罚的“清理门户”玄铁令牌。这块牌子，压得他这一路喘不过气。
但此刻，老道士手臂抡圆，将那块令牌，掷入了东海之中。
海平线上，那抹猩红火光正攒劲，第二次将这艘三千吨的飞燕号罩了个严实。
见此情景，老道士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锵！”
老道士反手一抽，那把太极软剑瞬间被他插在腰带的褡裢上，大步流星地上前，与陆诚并肩而立。
“要死，咱们爷俩今天就一起死在这东海里喂王八！要活——”
“老道我今天倒要好好看看，你陆诚这小子的‘最后一场大戏’，究竟能演到什么石破天惊的地步。”
与此同时。
“唰！”
一道纯白色的剑光亮起。
西洋剑仙雷奥，甩掉了那件被雨水打湿的白色西装外套，单手握着那柄细长的西洋刺剑，稳稳地站在了陆诚的左侧。
“为了骑士的荣耀，陆宗师，算我一个。”
“阿弥陀佛。”
明尘老和尚双手合十，浑身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站在了陆诚的右侧。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绝命汪洋，巨兽当前。
四位当世绝巅的大宗师，并肩而立。
……
“轰隆隆！”
天际的雷声，在这一刻被彻底掩盖。
东洋重型巡洋舰的主炮，完成了蓄力，第一轮炮击，开始了。
三发重达数百公斤的穿甲弹，在夜空中拉出三道暗红色轨迹，呈品字形，朝着“飞燕号”的船首狂轰而至。
这已经不是人类血肉之躯能够抗衡的力量。
在那种恐怖的高温、高压和动能面前，莫说是武林高手，便是一座小山，也会被瞬间夷为平地。
“老衲来。”
明尘老和尚暴喝一声，率先迎上，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的柚木甲板瞬间大面积龟裂。
老和尚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百衲衣，在狂风中无风自动，鼓胀如球。
少林七十二绝技之首……【大力金刚掌】！
结合达摩院从不外传的拼命秘法……【伏魔印】！
“唵！嘛！呢！叭！咪！吽！”
老和尚口吐六字真言，浑身的化劲大圆满气血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限。
干枯的双掌之间，金色的佛门罡气疯狂汇聚，竟然在这雨夜中，硬生生地凝结出了一面高达丈许的金色虚影巨掌。
第一发穿甲弹，狠狠撞在了那面金色的掌印之上。
“轰！”
强光伴随着恐怖的冲击波，在船头上空炸开。
老和尚没有硬挡，他深知血肉之躯的极限。在接触的瞬间，他借着【伏魔印】那股子“化”字诀的圆润。
“给老衲……偏！”
明尘老和尚拼尽毕生修为，双手猛地向右侧一拨。
那发足以将船首炸穿的穿甲弹，硬生生地被这股佛门罡气给改变了一丝弹道。
“嗖——”
穿甲弹擦着“飞燕号”的右侧船舷，斜斜地砸入了数十米外的海面之中。
“砰……哗啦啦啦。”
紧接着，一道高达百丈的水柱冲天而起，犹如一条出海的白色蛟龙。
“噗……”
明尘老和尚仰天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一身金光瞬间黯淡，整个人连退了五大步，委顿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一掌，耗尽了他大半的元气，连根基都受了重创。
但他，终究是挡下了一发！
“第二发，交给我！”
雷奥纵身一跃，整个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残影，迎着第二发呼啸而来的穿甲弹冲了上去。
西洋剑术，没有中原武林那般玄妙的“化劲”，他们讲究的是将极致的速度与力量，集中在一点的“破防”。
“圣殿之光。”
雷奥厉喝一声，他手中的那柄细长刺剑，在化劲圆满修为的催动下，竟然在半空中化作了一道螺旋剑气龙卷风。
“当！”
雷奥的剑尖，在半空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精准度，刺在了那发穿甲弹的引信部位。
用血肉之躯的剑，去刺飞行的炮弹引信？
这是何等疯狂的举动！
“轰隆！”
穿甲弹的引信被剑气强行触发，在距离甲板还有十丈高的半空中，提前爆炸了。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夜空中绽放，恐怖的高温和弹片四下飞溅。
“呃啊！”
雷奥虽然提前引爆了炮弹，但那近在咫尺的爆炸气浪，依旧将他整个人狠狠地抛回了甲板。
他在甲板上连续翻滚了十几圈才堪堪停住。
左臂的白色西装袖子已经被气浪炸成了碎布条，整条胳膊血肉模糊，鲜血淋漓，连那把精钢打造的刺剑，都弯曲了。
西方剑圣，一剑换一弹，重伤！
“第三发……”
前两发炮弹虽然被两位大宗师拼死化解，但第三发穿甲弹，已经穿透了爆炸的硝烟，直奔正中央的陆诚而来。
那速度太快，威势太猛，已经没有留给任何人闪避的时间。
陆诚站在原地。
【玲珑心】照见五蕴皆空，在他的眼底，那颗呼啸而来的巨大炮弹，仿佛放慢了无数倍。
“铮——”
腰间的【破虏】古刀，骤然出鞘！
【白虎真意】主杀伐，【金刚狮子吼】主震荡。
陆诚胸腔深处，那颗玉色“假丹”猛地一缩一胀，将这两股截然不同的罡气，压缩在了一起。
然后，全部灌注到了刀锋的那一个“点”上！
他手腕轻轻一抖，【破虏】刀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微小的弧线。
就像是他曾在酒吧里，用一根竹筷子，叩平了雷奥那只高速旋转的水晶杯沿一样。
【入微】！
这是将半步抱丹对肉身、力量、乃至天地气机的控制力，发挥到了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绝学！
“叮——”
陆诚的刀尖，在这间隙，“叩”在了那枚穿甲弹弹头的引信螺纹接缝处。
这一叩，用那股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混合丹气，生生地震碎了引信内部最核心的撞针结构。
“呼——”
失去了引爆能力的穿甲弹，瞬间从一颗死神的炸弹，变成了一块重达两吨的“死铁”。
“轰隆！”
这块巨大的实心铁疙瘩，擦着陆诚的肩膀飞过，重重地砸进了“飞燕号”的船舷甲板上。
木屑横飞，钢铁扭曲。
甲板被生生撕开了一道长达数米的大口子，露出了下方的底舱。
但是。
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
只是一块砸坏了甲板的铁疙瘩！
……
数十海里外。
东洋重型巡洋舰的舰桥指挥室内。
那位不可一世的东洋舰长，正死死地将眼睛贴在德国进口的高倍夜视光学望远镜上。
当他看到那不可思议的一幕时，他那张傲慢的脸，瞬间凝固了。
他看到了那道金色的掌印，看到了那道纯白的剑气，更看到了那个青衫男子，用一把冷兵器的刀，在半空中像敲碎玻璃杯一样，“解”了一发帝国海军引以为傲的穿甲弹引信！
“这，这不可能……”
舰长只觉得一股从灵魂深处涌起的寒意，让他浑身战栗起来。
“这还是人吗，用刀……解了一发穿甲弹的引信？！”
“八嘎，这是妖术，这是支那人的妖术。”
舰长猛地将望远镜砸在指挥台上，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恐惧会传染，必须抹平他们，全舰听令。”
“主炮、副炮，全部装填高爆弹。”
“给我覆盖式洗地，我要让那艘破船和那些怪物，连一根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
“呜——”
这一次，钢铁巨兽彻底被激怒了。
不再是三发点射，而是十几门主副炮的全面齐射！
“轰轰轰轰轰——”
十几发高爆弹，像是一群带着火光的陨石，朝着“飞燕号”覆盖而来。
那种毁天灭地的威压，让整片海域的空气都沸腾了。
“挡不住了……”
明尘老和尚和重伤的雷奥，眼中露出了绝望之色。
在绝对的覆盖式火力面前，个人的武力，终究显得太过苍白。
“道长。”
陆诚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翻滚的雷雨云层。
“这满天的风雨，若是不用来做文章，岂不是暴殄天物。”
“可否，引开它的雷达和瞄准视线。”
“好嘞！”
清源老道士等的就是这句话，猛地将手里的紫红酒葫芦往腰间一挂。
这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武当老神仙，此刻竟然双手捏出了一个古老的道门剑诀。
“老道我今天，就让这帮东洋土狗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道家玄门。”
老道士脚下猛地一踏，身形犹如一只巨大的苍鹤，竟然直接掠上了“飞燕号”那根虽然被砸断了一半，但依旧高耸的钢铁桅杆顶端。
他站在那避雷针旁，任由狂风将他的破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乾坤借法，阴阳逆转。”
“武当秘术……【两仪雷法】！”
这是清源老道士只有在化劲大圆满境界，将自身气血与天地气机沟通到极致时，才能勉强动用一次的道家雷部秘术。
“咄！”
老道士一口舌尖精血喷在手中几张泛黄的符纸上，符纸瞬间无火自燃，化作点点金光，冲天而起。
风暴本就压顶。
这股带着精纯道家真气的牵引，就像是在这装满火药的天空中，扔进了一根火柴。
“轰隆！！”
云层中，一道粗如水桶的惨白闪电，被老道士的【两仪雷法】生生引下，劈在了那根钢铁桅杆之上。
“滋啦啦啦。”
雷电顺着钢铁桅杆，窜入下方的海水之中。整艘“飞燕号”，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根巨大的天然电极。
强烈的电磁脉冲和刺目的电光，将方圆数里的海面照得亮如白昼，简直比几百个太阳还要刺眼。
“啊，我的眼睛。”
数十海里外，巡洋舰上的东洋炮手和观察员们，猝不及防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直射，纷纷惨叫着捂住流泪的双眼，短暂地失去了视力。
更致命的是。
这股强大的电磁干扰，让那个年代军舰上引以为傲的早期光学测距仪和雷达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雪花。
“报告舰长，雷达失效，光学瞄准系统受到严重干扰，目标丢失。”副官惊恐地大喊。
失去了精准锁定的炮弹弹幕，在空中顿时失去了准头。
“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