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洞地处一座活火山之中,内里却无炙热之感,反倒是春和日丽、百花齐绽。
周遭更有仙鹤瑞兽嬉戏,宛如一座仙家洞府。
这种调节天地四时流转的手段,除了元神真人,唯有借助阵法之力才能做到。
钟鬼感知的更加清晰。
他能察觉到脚下深处潜藏的炙热火力,只不过被阵法引动,化作温润的暖流滋养整个洞府。
“钟道友艺高人胆大,叶某佩服!”
叶川还是那般模样,白袍在穹顶星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荧光。
他的眼神带着股审视,更有些许不解。
两人虽非仇敌,却也算不上朋友,此番前来拜访所为何事?
且,
好大的胆子!
难道就不怕自己杀人夺宝?
还是……
另有依仗?
视线在钟鬼肩头趴伏的黑猫身上顿了顿,叶川的眼神微微闪烁。
大妖!
说话间,数道炼气士的身影出现在附近,纷纷祭起法器对准钟鬼。
只待一声令下,就会出手。
“住手。”
叶川摆手:
“这位钟道友乃是来自鬼王宗的道友,不可怠慢,去准备宴席。”
鬼王宗?
一众炼气士面色生变。
这可是天下最为顶尖的邪道大宗,远非他们白骨观所能比。
“竟然是鬼王宗的前辈。”
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女朝着钟鬼嫣然一笑,收起飞剑屈身一礼:
“小女子叶瑶,见过前辈。”
在她身旁,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抱拳拱手,闷声道:
“晚辈骨生,见过前辈。”
“唔……”钟鬼眯眼看向叶川:
“道友的弟子?”
“果然是天资不凡,这般年纪就有如此修为,他日道基有望。”
“道友谬赞。”叶川点头:
“瑶儿是我收养的义女,骨生乃叶某亲传弟子,他们修行尚算勉力。”
他并未多言,只是淡淡扫了两人一眼,引着钟鬼到石亭坐下。
长袖轻挥,茶水已满。
“道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自是来寻道友下棋。”钟鬼玄袍抖动,身前浮现一面棋盘:
“上次在钟某府上,道友分心他顾未出全力,故意输我半子,钟某一直耿耿于怀。”
“今日特来请教,定要分个胜负。”
他捻起一枚棋子,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质,慢条斯理开口。
叶川闻言轻笑,却也没有拒绝。
“既然道友有此雅兴,叶某自当奉陪,正好扳回当日败局。”
“痛快!”钟鬼朗笑,伸手一引:
“请!”
两人猜子,叶川先行。
“哒……”
黑子落下。
“鬼王宗历来不涉凡俗之事,道友超脱在外,何必身陷污浊?”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钟鬼捏着白子,慢声开口:
“道友此前不也是阻钟某出手,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两人心知肚明。
镇魔司、白骨观大战在即,钟鬼此时孤身一人闯入摘星洞,无非是想阻止叶川出手。
就如叶川阻他一样。
“鬼王宗乃当世顶尖大宗,却也因大乾退走边荒,若想重现往日盛景,终究还是要在中原大展拳脚。”
叶川不疾不徐道:
“大乾灭亡,鬼王宗当乐见其成才是。”
“鬼王宗是鬼王宗。”钟鬼落子:
“钟某是钟某。”
“唔……”叶川了然:
“原来如此。”
此番他的棋风一改那日,变得凌厉异常,招招致命、步步紧逼。
黑白棋子在棋盘上厮杀,仿佛千军万马对阵。
与之相反。
钟鬼则变得沉稳内敛,每一步都深思熟虑,考虑周全后方落子。
他神魂境界堪比金丹,虽然被秘法封印,但推演之能却未变弱。
棋盘上每一步变化,都能计算在内。
叶川的棋艺强在境界,对于棋艺、棋道的感悟则要远超钟鬼。
两人落子缓慢,时常一炷香结束,方有棋子落在玉盘上的声响传来。
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如此,
一晃就是数日。
“哒!”
叶川落下黑子,面上露出一抹淡笑,此时棋盘上胜负已分。
“承让。”
收回动作,叶川拱手:
“叶某侥幸,赢了道友三子。”
钟鬼看着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沉默了片刻,方才失笑:
“果然如此。”
“看来,上次确实是道友故意输我半子,今日才是真正的实力。”
“道友过奖。”叶川摆手:
“此番能赢也有运气在,时辰不早,我已备下薄宴,道友请随我来。”
“且慢。”钟鬼拦住他:
“一局定胜负,未免太过仓促,不如我们三局两胜,如何?”
话音落下,叶川的面色当即一沉。
无形气息当空激荡。
叶川身后浮现一尊身披周天星辰的白骨虚影,阴冷气息弥漫开来。
钟鬼则是面露淡笑,身体似虚似幻,好似藏身幽冥现世之间。
四目相对。
凌厉气机悄然对撞。
石亭剧烈震颤,穹顶的碎石也簌簌落下。
不远处摘星洞的弟子无不面色煞白,连连后退,竟是连气息威压都难以承受。
良久。
叶川深深看了钟鬼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疑。
这里是他的洞府。
主场所在,按理来说就算是道基后期修士在此,也无需畏惧。
但现在……
“鬼王宗弟子,向来如此霸道吗?”
“不然?”
钟鬼挥袖,黑白棋子一一收回,面不改色开口:
“鬼王宗之所以被评为当世大宗,不是力量够强,难道是以德服人?”
“弱肉强食,历来如此。”
叶川一滞。
“好。”
他面颊微抽,缓缓点头:
“那就三局两胜,不过此番棋局结束,还望道友莫要叨扰。”
“自然不会。”钟鬼抓起一把棋子:
“请!”
时光流转,棋子交错。
“叶道友天赋出众,身兼两大传承,若能融会贯通,定能步入道基后期,兴许……”
钟鬼缓缓落子:
“有望金丹。”
“不敢。”叶川摇头:
“钟道友才是得天地所钟,这般年纪就有如此修为,大道有望。”
“叶某……”
“自愧不如。”
“呵……”钟鬼轻笑:
“道友有所不知,鬼王宗的法门异于速成,却也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身死道消。”
“哦!”叶川挑眉:
“这倒是首次听闻,不过终究是前人走过的路,崎岖却可行。”
“叶某……”
“前路浓雾重锁,如之奈何!”
他轻叹落子。
不论是白骨观想法,还是镇魔司的北斗天罡,都是直指金丹的传承。
奈何,
同修两大传承却非好事。
两种法门在体内相斥、相合,虽在一定程度上让他实力大增,却也限制了修为。
叶川早在三十年前就已达到道基中期极限,却始终未能再进一步。
若是只修行一门功法,以他的天赋,成就绝不弱于白骨道人。
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