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马明威他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二十几年的风风雨雨，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样的人，不会轻易低头，不会轻易认输。
陈正东穿过走廊，来到了关押马明威的牢房门前。
马明威被单独关在最大的一间牢房里——不是因为优待，而是因为他的身份特殊，不能跟其他犯人关在一起。
牢房的铁门比其他的更厚，锁更复杂，门口的警员也更多。
“把门打开。”陈正东说。
警员点了点头，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陈正东推门走了进去。
马明威坐在铁架床上，背靠着墙壁，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沾着灰尘，但他的腰板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昂着，目光冷厉而倔强。
是的，昨夜陈正东先打开包厢柜和后面打开密码箱给他带来的震惊与失望情绪，经过几个小时的缓冲，已经消散。
马明威不愧是枭雄，调整情绪的能力也是一流。
他看到陈正东走进来，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陈sir，终于轮到审讯我了？”马明威的语气轻佻道“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陈正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马明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迈步走向门口。
他的步伐稳健，铁镣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走到陈正东面前的时候，马明威停了下来，目光直视着陈正东的眼睛。
“带路吧。”马明威说，“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
很快，审讯室里，陈正东在桌子的一侧坐下来，马明威在对面坐下。
桌上的录音设备已经打开，红色的指示灯在微微闪烁。
陈正东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把桌上的文件夹打开，推到马明威面前。
正是包厢柜内和保险箱里面的文件清单等罪证。
马明威冷嘲热讽到：“陈sir，你这是在跟我继续炫耀吗？”
陈正东冷冷道：
“马先生，两百三十七份文件，三盘录音带，一个U盘。
你的账本、你的合同、你的录音、你的电子记录——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一个人。
铁证如山，你没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如果，可以刑期可以不断叠加，判你1000年都算轻的了！
还有，你的管家徐耀先生，已经招供了，把所有知道的都全部说出来了！”
马明威没有再说话。
陈正东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马明威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某种扭曲的得意和傲慢的笑声。
“陈正东，你以为你赢了？”
马明威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
“你以为把这些证据摆在我面前，我就会害怕？
就会跪下来求饶？
我就会乖乖认罪，任由你拿捏？
你太天真了！”
马明威往前倾了倾身体，双手撑在桌上，目光直视着陈正东的眼睛。
“让我告诉你一个道理。”
马明威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傲慢：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存在，只不过是为了一小部分人服务而已。
那些吸毒的、贩毒的，其实都是蝼蚁。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我们这些人服务。
我给他们提供毒品，让他们在那索然无味的平凡生活中找到刺激感、新鲜感，找到无法抹灭的回忆——他们应该感谢我才对！”
马明威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警方打击贩毒？
根本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以为你把我的毒品打掉了，那些人就不吸毒了？
你错了！
他们会去找别的毒品，会去找别的渠道。
你永远无法根除毒品，因为人类天生就喜欢这种东西。
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徒劳！”
陈正东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马明威继续道：
“我做了几十年的生意，什么风浪没见过？
你以为坐牢就能吓到我？
你以为赤柱监狱能关我一辈子？
陈正东，我告诉你，我有的是钱，有的是关系。
就算我进去了，外面的人也会想办法把我弄出来。
你信不信？！”
陈正东看着他，目光平静。
“说完了？”
陈正东的声音平淡。
马明威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说完了！你有什么高见？”
“我的高见很简单。”
陈正东把桌上的文件夹收起来，动作不紧不慢道：
“你说的话，我不会反驳你，因为没有必要。
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只会让你在法庭上更加被动。”
陈正东站起身，合上文件夹，看着马明威。
“马先生，你的所有资产都已经被冻结了。
你手下的人，该抓的抓了，该跑的跑了。
当你保护伞的那三个人，内部调查科已经行动了，现在应该已经被控制了。
你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希望！”
马明威的脸色微微变了，但他没有说话。
“你以为你在赤柱监狱里还能享受生活？”
陈正东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你以为你有钱有关系，就能在监狱里当大爷？
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的所有财产都会被没收，你的所有关系都会被切断。
你在监狱里，就是一个普通的囚犯，跟其他所有人一样。”
马明威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说话。
陈正东拿起文件夹，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马先生，你会在赤柱监狱里，像一个普通犯人一样度过你的余生。
这是你应得的。”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陈正东沿着走廊往X组办公区走去，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马明威说的话，他每一句都记得。
那些歪理邪说，那些傲慢的、冷酷的、毫无人性的言论，让他对这个人的厌恶达到了顶点。
如果按照他陈正东的性子，他恨不得把这个人千刀万剐，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但陈正东是一个执法者。
他知道，法律不会允许他那样做。
他知道，最好的惩罚不是让马明威死，而是让他活着——在赤柱监狱的高墙之内，在冰冷的铁窗后面，在日复一日的煎熬中，度过他的余生。
那比死亡更痛苦。
陈正东回到X组办公区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窗外的云层完全散开了，露出一片灰蓝色的天空。
四月初的香港，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桌上的文件夹堆得高高的，那是李琦整理出来的保险柜资料。
旁边还有几张空白的报告纸，等着他去填写。
陈正东拿起笔，开始整理对马明威和徐耀的审讯记录。
他的笔速很快，字迹工整清晰，每一段话都条理分明……
写完之后，陈正东把报告放在一边，拿起另一张空白的纸。
他开始写行动报告。
马明威的毒品帝国，除了林昆的香港线之外，还有三条线——何志南的东南亚线、罗永昌的台日线、陈规的加工线。
这三条线的负责人目前都不在香港，但随着马明威被捕的消息传开，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再踏入香港一步。
但这三条线在香港境内还有大量的下线和分销网络。
那些人是可以抓的，也是必须抓的。
陈正东在纸上画出三条线的组织结构图，从最上层的负责人，到中间层的拆家，到底层的分销商，每一个层级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些信息，有的是从U盘里获取的，有的是从纸质账本里梳理出来的，有的是从徐耀的口供里得到的。
画完结构图之后，陈正东开始写具体的抓捕方案。
第一条线，何志南的东南亚线——在香港境内的下线主要集中在九龙城和油麻地一带，大约有十几个人，负责收货、分装和转运。
这些人不是大毒枭，但都是这条线上不可或缺的环节。
第二条线，罗永昌的台日线——在香港境内的下线主要集中在尖沙咀和旺角一带，规模比东南亚线大一些，大约有二十几个人。
第三条线，陈规的加工线——这条线比较特殊，陈规在香港新界有一个秘密加工厂，负责把金三角的原料精炼成高纯度的毒品。
加工厂的位置，徐耀不知道，但从账本上的运输记录可以大致推断出范围——在新界北区，靠近边境的地方。
抓捕方案写完之后，陈正东又写了一份需要协调的资源和人员清单。
三条线同时收网，需要动用大量的人力——何尚生的第一行动组负责东南亚线再香港人员的抓捕；
李鹰的第二行动组负责台日线的在港人员抓捕；
邱刚敖的第三行动组负责加工线的搜查和抓捕。
其他几个小组分别协助何尚生、李鹰和邱刚敖三个行动组。
必要时候，申请PTU和冲锋队支援。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正东把笔放下，看了看手表——上午九点二十分。
他拿起写好的报告和抓捕方案，走出了办公室，往黄炳耀的办公室走去。
陈正东估摸着老黄应该已经回来了。
他走到走廊上，却是看到总区大门口被一群人乌压压的围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