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何先生。我就在门口,有事叫我。”这是护工的声音,然后是一阵脚步声,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见珊,今天感觉怎么样?”何兆东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
“还是老样子。”杨见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医生说康复治疗还要做很久,能不能站起来,不好说。”
“一定会好起来的。”何兆东说,“我已经在联系国外的专家了,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出去,找最好的医生。”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邱刚敖透过耳机,能听到何兆东在病房里踱步的声音,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沉重。
邱刚敖的眉头微微皱起,杨见珊在何兆东面前的表现,跟自己问话时,有着天壤之别。
“兆东,”杨见珊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昨天……X组的人来了。”
何兆东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也来找你了?”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谁来的?”
“一个姓邱的高级督察。他问了我很多问题——认不认识汪新元,认不认识徐康,认不认识欧阳克俭。我什么都没说。”
“做得好。”
何兆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赞许道:
“不管他们问什么,你都说不知道。或者,因为你受了很重的创伤,心理状态很不稳,什么都不记得。”
“可是……兆东,我害怕。”
杨见珊的声音颤抖起来:
“X组的名气太大了,马明威那么大的案子都被他们破了。
他们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我们做的那些事——”
“小声点!”何兆东打断了她,声音压得很低,“小心隔墙有耳。”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邱刚敖能听到何兆东走到门口,打开门,跟护工说了句什么,然后门又关上了。
脚步声回到病床边。
“见珊,你听我说。”
何兆东的声音更低了,低到邱刚敖不得不把音量调到最大才能听清:
“我们做的事,每一件都很隐秘。
徐康的死,没有人知道是我们干的。
欧阳克俭的死,更没有人会怀疑到我们身上,即便怀疑了,他们也没有证据。放心吧。”
“可是X组……”
“X组再厉害,也要讲证据。”
何兆东打断了她,“没有证据,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持冷静,什么都不要说。
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杨见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约了叶sir和姚笙,今天傍晚见面。
大家坐在一起,把该说的话说清楚,统一口径。
X组如果要查,让他们查。
只要我们的口供对得上,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
“在哪里见面?”
“西贡,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是一处废弃码头的荒废小楼,没人会注意到。”何兆东说,“那个地方我小时候常去,很安全。最近,我还去过一次。”
“几点?”
“傍晚五点。到时候我开车来接你。”
“好。”杨见珊的声音稍微平静了一些,“兆东,你答应我,一定要小心。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我答应你。”何兆东的声音柔和了一些,“等我回来。”
耳机里传来何兆东俯身的声音,然后是杨见珊轻声的回应,然后是脚步声走向门口。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门开了,又关了。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邱刚敖摘下耳机,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子里飞速运转。
何兆东约了叶守正和姚笙,今天傍晚五点,西贡见面。
这是他们的集体碰面,也是X组收网的最佳时机。
邱刚敖立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陈正东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头儿,有重大进展。”
“说。”陈正东的声音沉稳而平静。
邱刚敖把刚才听到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陈正东听完后,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何兆东说的‘西贡,很偏僻的地方’,具体位置要查清楚。
你现在立刻带人去西贡,暗中布网,找到那个地方,提前布控。
另外,在见面地点周围安装窃听器和监控设备,把他们的对话全部录下来。
这是最重要的证据。”
“明白。”邱刚敖说,“那医院这边——”
“派人继续盯着。杨见珊的病房不要撤人,何兆东可能会提前来接她。另外,姚笙那边也要盯紧。”
“明白。”
“还有,”
陈正东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
“何兆东曾经是警察,有PTU背景,受过专业训练,身上很可能有枪。
抓捕的时候要格外小心,不能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我会让庄子维带狙击手支援你。”
“多谢头儿。”
陈正东最后道:“西贡是何兆东的老家,他小时候经常去的那个偏僻地方,应该距离他老家很近,按照这个点去排查!”
“是,头儿!”
邱刚敖挂断电话,站起身,走出监听室。
走廊里,几名队员已经在待命。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沉着而坚定。
“全体集合。有任务。”
……
邱刚敖带着第三行动组的十二名队员,分乘三辆车,驶出了西九龙总区。
他没有开警车,三辆车都是没有警用标志的民用车辆——一辆灰色的丰田,一辆深蓝色的福特,一辆白色的三菱。
这是X组执行秘密任务时的标准配置,低调、不起眼,不容易引起目标警觉。
庄子维也带着组员,跟随在邱刚敖小组车队后面,同样开着民用车辆。
邱刚敖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份西贡地区的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可能的地点:
何兆东在对话中没有说出具体位置,但邱刚敖根据“偏僻”、“没人注意到”、“小时候经常去”、“废弃码头”、“荒废小楼”、“最近去过一次”这些关键信息,结合何兆东的背景信息,圈出了三个可能性最大的地点。
“头儿,我们去哪个?”开车的队员问。
“先去第一个。”
邱刚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道:
“西贡北潭涌附近,有一片废弃的村屋。
那个地方远离主路,周围是树林,很隐蔽。
如果我是何兆东,我会选那里。”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西贡公路。
路两边的建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丘和茂密的树林。
四月的香港,山上的树木已经长出了新叶,一片翠绿。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路面上,斑驳陆离。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进入了北潭涌区域。
道路越来越窄,从双向四车道变成双向两车道,又从两车道变成单车道。
路上没有行人,只有偶尔经过的几辆车。
“前面左转。”邱刚敖指着一条岔路。
岔路是泥土路,坑坑洼洼,两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车子颠簸着往前开,大约开了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建筑。
那是一排废弃的村屋,大约有七八栋,都是两层高的砖石结构。
外墙的石灰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有些房子的屋顶甚至塌了半边。
窗户上的玻璃早就碎了,用木板和塑料布钉着,在风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门是木制的,有的已经腐烂倒塌,有的半掩着,门缝里一片漆黑。
邱刚敖让车子停在路边,下车,走到那排村屋前,仔细观察了一番。
地面上的尘土很厚,没有车辙印,没有人脚印,只有一些野猫野狗留下的爪印。
门框上结着厚厚的蜘蛛网,有的门已经被藤蔓植物爬满。
“不是这里。”邱刚敖摇了摇头,“至少半年没人来过了。”
他上了车,拿出地图,指着第二个红点:
“去这里。西贡大网仔,靠近海边的地方,有一栋废弃的仓库。
距离何兆东的老家也不算太远,他对那一带应该很熟悉。”
车子掉头,驶出岔路,继续往南。
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大网仔区域。这里比北潭涌更加偏僻,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偶尔能看到一两栋零星的村屋,但都关着门,看不到人影。
邱刚敖说的那栋废弃仓库,坐落在一条土路的尽头,离海边只有不到两百米。
仓库是一栋单层的铁皮建筑,面积大约有两三百平方米,屋顶的铁皮已经锈迹斑斑,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破洞。
仓库的门是一扇巨大的铁门,关着,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仓库周围长满了杂草,最高的已经齐腰深。
邱刚敖在仓库周围走了一圈,仔细检查了地面和门锁。
地面上的尘土有被翻动的痕迹,但看不出来是多久以前的。
铁锁上锈迹斑斑,至少几个月没开过了。
“也不是这里。”邱刚敖皱了皱眉,“太显眼了。如果有人来这里,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何兆东不会选这种地方。”
他上了车,再次拿出地图,目光落在第三个红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