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守正——总督察,从警二十三年,心理素质强,反侦察能力强。
这个人,需要他自己亲自审。
姚笙——猪肉贩,性格冲动,情绪不稳定,但本质不坏,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人。
邱刚敖之前询问过对方一些问题,对他有一定了解,由邱刚敖审比较合适。
杨见珊——瘫痪在床,情绪脆弱,需要耐心和同情心。
何尚生的谈判能力和沟通能力在X组里是最强的,由何尚生审最合适。
洪小武——汪新元团伙里最年轻的成员,胆子小,心理防线最弱。
李鹰在抓捕他的时候已经跟他有过接触,由李鹰审比较合适。
写完之后,陈正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整个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睁开眼睛。
……
不久,邱刚敖带领着X组精锐,收队归来。
他们歇息了片刻后,陈正东便打电话:“何尚生、李鹰、邱刚敖,来我办公室。”
不到三分钟,敲门声响了起来。
笃笃笃~
“进来。”
何尚生、李鹰、邱刚敖三人鱼贯而入。
李鹰和邱刚敖脸上带着行动后的疲惫,但眼睛都很亮,精神很好。
何尚生也是精神头十足。
“坐。”陈正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三人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目光同时落在陈正东身上。
“西贡的收网和李鹰那边的抓捕都完成了,案子破了。
但破案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审讯才是关键。”
陈正东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如果审讯拿不到完整的口供,证据链就不完整,到了法庭上就可能被律师抓住漏洞。”
三人都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法庭上,那些律师最擅长的就是钻法律空子。
陈正东拿起桌上的那张纸,念道:
“叶守正,我亲自审。
姚笙,邱刚敖审。
杨见珊,何尚生审。
洪小武,李鹰审。
何兆东和汪新元有枪伤,先在医院治疗,等伤情稳定了再审。
你们有没有问题?”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头儿,”
接着,邱刚敖开口了:
“叶守正那边,我们在农舍里安装的窃听器和监控设备录下了他们全部的对话。
何兆东亲口承认了杀徐康、炸洗衣店,叶守正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杀人,但他全程在场,知情不报,这些录音,足够定他的罪了。”
陈正东道:
“录音是重要证据,但还不够。
我们需要叶守正自己的口供,需要他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他是总督察,从警二十三年,他知道法律的底线在哪里。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后果是什么。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开口。”
“如果他什么都不说呢?”李鹰问。
陈正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他会说的。”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这么肯定,但何尚生、李鹰、邱刚敖三人都没有追问。
跟了陈正东这么久,他们都知道:头儿说会,那就一定会。
“现在就去准备。一个小时之后,开始审讯。”
陈正东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争取在天亮之前,拿到全部口供。”
“Yes,sir!”三人齐声道,站起身,向陈正东敬了一个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三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叶守正的档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叶守正,总督察,从警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来,他破过很多案子,抓过很多罪犯,在警队内部口碑很好。
他的手下雷友彪,是他亲自选中的卧底,跟了他两年,是他最信任的兵。
雷友彪的死,对他的打击是巨大的。
他不是坏人。
他只是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但法律不讲情面。
不管动机是什么,杀了人,拿了赃物,就是犯罪。
陈正东睁开眼睛,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西九龙总区的大院里灯火通明,几辆警车正在进出,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光柱。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万家灯火,像一片星海。
他知道,今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晚上十点半,西九龙总区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
一张金属桌子,三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单向透视玻璃。
桌上的录音设备已经打开,红色的指示灯在微微闪烁。
墙角的摄像头也亮着红灯,将审讯室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录下来。
陈正东坐在桌子的一侧,面前放着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里装着叶守正的档案、农舍窃听录音的文字整理稿。
门开了,两名队员押着叶守正走了进来。
叶守正没有戴手铐,他不是暴力犯罪嫌疑人,而且他是总督察,在警队服务了二十三年,基本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静而空洞,像一潭死水。
他在陈正东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没有看陈正东。
两名队员退出了审讯室,门关上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录音设备的嗡嗡声和墙上的挂钟发出的滴答声。
陈正东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推到叶守正面前。
照片上是雷友彪——那个穿着警服、笑容灿烂的年轻人,站在警校的毕业典礼上。
他手里拿着毕业证书,阳光洒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叶守正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叶sir,这是雷友彪。”
陈正东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的:
“他在警校的时候,是你去做的宣讲。
他毕业后,是你点名把他要到你的部门的。
他做卧底,是你亲自安排的。
他牺牲了,是你亲自去他家,把消息告诉了他父母。”
叶守正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颤抖了一下。
陈正东继续说道:
“雷友彪跟了你两年。
你把他当自己的兵,也当自己的孩子。
他死了,你的心也死了。
你想替他报仇,你想让那些杀他的人付出代价。”
陈正东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叶守正的眼睛:
“你的心情,我理解!”
叶守正终于抬起头,看着陈正东。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眼眶微微泛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理解?”
叶守正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苦涩:“你理解什么?你没有失去过自己最信任的兵,你不知道那种感觉!!!”
陈正东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你说得对,我没有失去过自己最信任的兵。
但我知道,如果你真的想替雷友彪报仇,你应该相信法律,相信警队,而不是自己动手。
你做了二十三年警察,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私刑不是正义,私刑是犯罪!”
叶守正没有说话。
接着,陈正东拿出一台小型录音机,放在桌上,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传来了何兆东的声音,清晰而冰冷:
“徐康是我杀的。他在出租屋里吸毒,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注射。我趁他不注意,一刀割了他的喉咙。”
然后是叶守正的声音:“欧阳克俭呢?洗衣店爆炸,是你干的?”
何兆东的声音:“我和姚笙一起做的。”
……
录音继续播放,一直到最后叶守正说“我不需要钱,我的那一份,给雷友彪的家人”。
陈正东按下停止键,审讯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叶sir,这些录音,你从头到尾都在场。
何兆东承认了杀人,姚笙承认了参与爆炸……”
叶守正的脸色变得煞白。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手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我没有杀人。”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没有杀人,但你知情不报。
你没有参与杀人,但你要拿赃款给牺牲的下属。”
陈正东的声音平静但坚定:
“叶sir,你是警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叶守正再次沉默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口上。
终于,叶守正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
“陈sir,我……我没有想过要拿那些钱。
我……我只是想,卖珠宝的那一份钱可以给雷友彪的家人。
他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需要钱……”
“所以你默认了何兆东的分赃方案!”
“对!”
叶守正闭上了眼睛,道:
“但我没有杀人。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人。
我只是想替雷友彪讨回公道,想让那些杀他的人受到惩罚。
我没想到何兆东会杀人,没想到他会炸掉洗衣店,没想到他还会抢劫珠宝,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陈正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叶sir,我需要你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从雷友彪牺牲开始,从头到尾。”
叶守正睁开眼睛,看着陈正东。
他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雷友彪……”
叶守正的声音哽咽了:
“雷友彪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兵。
他聪明,勇敢,有正义感。
他做卧底两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那天……那天他本来可以不暴露的。
他为了阻止那个匪徒打死杨见珊,跟那个匪徒拉扯,窃听器掉了出来……”
叶守正停顿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继续道:
“我知道是谁杀了雷友彪。
汪新元。
是他开的枪。
我要抓他,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但是两个月过去了,案子一点进展都没有。
我压力很大,上面催,媒体骂,受害者家属天天来闹。
我……”
“所以你找到了何兆东?”陈正东问。
叶守正摇了摇头:
“是何兆东找到的我。
他说他有办法找到汪新元,有办法替雷友彪报仇。
我当时……我当时脑子不清楚,我答应了他。”
“他说的‘办法’,就是杀人?”
叶守正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他一开始没有说要杀人。
他说要找到汪新元,要找到那批珠宝,要把汪新元绳之以法。
我信了他。
后来,徐康死了,我才知道是他杀的。
我质问他,他说徐康该死,说那些劫匪都该死。
我……我没有阻止他。”
“洗衣店爆炸呢?”
“也是他干的。
他和姚笙一起。
姚笙的母亲被吓死了,他想报仇,何兆东找到他,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陈正东靠在椅背上,看着叶守正。
叶守正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桌面上。
“叶sir,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叶守正抬起头,看着陈正东。
陈正东的声音平静但有力道:
“法律虽然不完美,但它是我们警察唯一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