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朱标来说,再找一门亲事联姻,他是不排斥的。
这也并非对不起青梅竹马的婉儿。
毕竟,储君、太子、将来的皇帝,有个三妻四妾,哪怕将来七十二妃也很正常。
政治联姻嘛,向来便是如此。
婉儿是正妻、是太子妃,这个地位谁也撼动不了。再纳几个侧妃,那不过是锦上添花、巩固朝局的手段罢了。
朱标心里头想得通透,面上也便没什么纠结的神色。
…………
散朝后,今日畅快至极的朱元璋,难得地补了个觉。
原来他也知道困。
连着两夜没怎么合眼了,一宿批折子一宿喝大酒,再铁打的身子骨也扛不住。
老朱回到寝宫后,往龙榻上一倒,头一挨着枕头便响起了鼾声,那鼾声洪亮得连门口伺候的太监们都听得见,一个比一个响亮。
及至中午时分,他才悠悠地醒了过来。
洗了把脸,换了身常服,便晃晃悠悠地往坤宁宫去吃饭。
坤宁宫里,马皇后已经让人备好了一桌子的菜。
都是些家常小菜,没什么奢华的排场。
红烧豆腐、清炒时蔬、一碟腌萝卜、一盆热腾腾的鸡汤面。
老朱虽然是皇帝,但在吃食上从来不讲究。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铺张浪费,小时候饿怕了,如今当了皇帝也改不了这毛病,餐餐都是这些家常便饭,偶尔加个荤菜便算是开了荤了。
坐定之后,朱元璋望着对面的马皇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妹子,咱想再给标儿找门亲。”
马秀英正在给他盛汤,闻言手中的勺子微微一顿,抬起头来望着老朱。
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将那碗鸡汤稳稳当当地放到了老朱面前,而后才缓缓开口:
“老大老二如今都寻了亲,明年也该老三了。
重八,这事能不能往后放放?”
老朱点了点头,也道:
“这事确实应该。
再有几日就要过年了,本想着明年给老三和谢家那女子也把婚完了。
他们兄弟三个年龄是挨着下来的,按顺序成婚倒是最好。”
他顿了顿,搁下筷子,一脸为难地说道:
“咱也不想老大结完老二结,老二结了再给老大找一个,这有些不像话。”
马秀英点了点头:
“是这个道理。
真要明年再给老大找,这外人好说不好看啊,要么,就老三成完婚老大再娶,给他们错开?”
“嘿,你还没问问要给标儿说谁家的闺女呢……”
这夫妻俩说起儿女婚事来,倒是默契得很。
一个说往后放放,一个说确实应该。
两句话便把此事暂且搁下了,谁也没有急着拍板。
不一会儿,儿子们也都回来吃饭了。
朱樉和朱棡前后脚地进了门,朱棣和朱橚紧随其后。
朱樉如今成了婚,身上那股子毛躁劲儿倒是收敛了不少,走路也不像从前那般横冲直撞的了,进门先给爹娘行了礼,这才规规矩矩地入了座。
他本是应该回到府外去吃的,但一时半会儿也实在改不过来。
朱棡面色沉静,跟着行了礼便坐下,一声不吭地开始吃饭。
朱棣则是一进门就嚷嚷着饿了,被马皇后瞪了一眼才老实了。
老朱扫了一圈,看见朱标刚刚坐定,却没见到他身后跟着的那个人影。
不习惯。
往日里但凡一家人凑齐了吃饭,女婿必定是在的。
如今少了一个人,老朱总觉得这桌子上空了一块似的。
他便问了一句:
“你们姐夫呢?”
朱标放下筷子答道:
“大姐和姐夫去送二姐了,二姐今日回凤阳。”
老朱这才回过味来。
朱静敏自凤阳而来,在宫中住了好几个月,如今是该回去找她夫君黄琛了。
他一拍脑门:
“哎呀!咱咋把这二女儿的事给忘了?当父亲的该亲自去送送才是!”
朱棣在一旁嚼着馒头,含含糊糊地冒了一句:
“爹只对大姐和姐夫亲,二姐的事都很少过问,想不起来才正常。”
马皇后狠狠瞪了他一眼:
“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
朱棣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啃馒头去了。
老朱听了儿子这话,嘴巴张了张,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实话,跟静端的大气端庄相比,静敏先前确实过于怯弱了些。
又是个羞脸,见了人总也不敢搭话,跟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你多看她一眼她就红着脸往后缩。
他这个当爹的性子又急,最见不得这种扭扭捏捏的模样,自然亲近不起来。
但即便如此,心里头还是记挂着的。
他转过头来对马皇后说道:
“多给女儿带些体己钱,再送些零嘴蜜饯啥的。
凤阳那地方,黄琛在大都居于卫所,其中清苦,可别让咱女儿受了委屈。”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
“早知晓了。
这些为娘的都会做,还用你这个答应送行又忘掉的爹来提醒啊?”
老朱被噎了一下,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心道一声,咱这当爹的确实不够称职。
…………
片刻之后,胡翊与朱静端赶回了坤宁宫中。
两人进门时脸上都还带着几分感慨的神色,显然是方才送别时说了些离情别绪的话,余味尚存。
老朱望着他们,心中挂念,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送走了?”
朱静端点了点头,在老朱身旁坐下,柔声道:
“送走了。
爹娘,静敏叫你们二老注意保养身体。
她在凤阳卫所之中,每日也闲暇无事,会常在佛前为爹娘念经祈福。”
“这孩子有心了。”
马皇后赞叹了一声,眼底泛起一丝柔光。
老朱心中更觉有些愧对。
自家这二女儿虽然性子怯弱了些,可心地善良、知冷知热,远在凤阳还惦记着给爹娘念经祈福。
他板着张脸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坐下吃饭。
一家人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地吃着。
朱樉跟朱棡抢一碟子腌萝卜,被马皇后一筷子敲在了手背上。
朱棣偷偷把自己碗里的青菜拨到了朱橚碗里,被朱橚一脸委屈地又拨了回来。
朱标在一旁摇头苦笑。
胡翊端着一碗面食,正低头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
昨夜在谨身殿熬了一整宿写诏书,今早又上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朝,此刻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哪还顾得上什么斯文体面。
就在他吃得正香、满嘴都是面条的时候,老朱忽然来了一句:
“明年老三要成婚,这事你肯定知道。
咱还想再开一门婚事,给儿子们。”
胡翊嘴里的面条差点没呛着,赶紧低头咽了下去。
朱静端便笑着问道:
“爹,是谁家的闺女?配咱们老朱家哪个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