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拿手中的筷子,朝右手边的朱标指了指:
“这不就是咱们大明太子爷吗?”
朱标闻言,面色一变,赶忙放下碗筷,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爹啊!不带您这么开玩笑的!
我哪里敢在您面前称个'爷'字嘛?”
老朱哈哈大笑,摆着手叫儿子坐下:
“这会都是自家人,拘束个什么?坐下坐下。”
朱标讪讪地坐回了位置上,耳根子都有些发红。
笑过之后,朱元璋的神色便认真了起来。
他望着女婿,直言道:
“你现在是当丞相的,咱这大明朝,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是标儿的亲姐夫。
这门婚,咱的意思是你去问。”
胡翊方才听到老朱说要给朱标找亲,心中便猛地一沉。
心道一声。不会那么寸吧?
此刻放下碗筷,也是仔细地询问了一句:
“岳丈,不知是谁家的闺女,有幸嫁给咱们大明太子爷?”
朱标在桌底下拿脚碰了姐夫的腿一下,示意他不要调侃自己。
老朱把这举动都看在了眼里,笑着道:
“这有啥不可说的?
今日朝堂上那个吕本,你看,对咱们迁都这事仗义直言,引得文官们围攻。
你这当丞相的,最后出去说话叫停都不好使。”
说到此处,老朱便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吕本此人如何?”
胡翊心下一黯,暗道了声不好,果然还是来到吕家这了。
历史上的吕氏,那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此女将来在朱标薨后独掌东宫,对待嫡子朱允熥和庶子们的手段……
胡翊在心中飞速地转了几个念头,但面上不露分毫。
他也是凭着本心说起道:
“岳丈,吕本此人确实有些能耐。
为人忠厚,做事稳重,有这些本事已然很出挑了,偏偏做事还细致。
有他在,永远可以信赖,用着也顺手得很。
堪称是个忠臣、好官、能吏。”
见女婿给了这么高的评价,老朱也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
但他随即便望着女婿,眼睛一眨,忽然问了一句:
“你觉得吕本此人,将来给咱做个丞相,称不称职?”
胡翊翻了个白眼。
心道一声,这不又开始搞这些弯弯绕了吗?
明面上问吕本能不能当丞相,实际上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怎么说都是个坑。
不过胡翊也不怕坑,他在老朱面前向来说实话,该怎样便怎样:
“吕本此人或许不适合做丞相。”
“哦?为何?”
朱元璋一脸的疑惑。
胡翊搁下筷子,正色道:
“吕本本质上是个老好人,也是个做事之人。
而丞相是个主理之人。换言之,小婿我乃派发任务之人,他是承担任务之人。
所以给了他框架,他便能做得好,但若反过来,只恐他便做不好了。”
“这是为何?”
一旁的朱樉也跟着好奇地问了一句。
朱标这时候便也放下了筷子,接话道:
“姐夫这话也对。吕本其实不适合做丞相。
此等老好人也许会做些忠诚之事,也敢得罪些人,但却不够果断。
我也见他常有犹豫,则难以狠辣做事。”
说到此处,他又给吕本加了个最终的评定:
“以儿臣看来,吕本只适合做事,而不适合掌舵理事。”
老朱闻言,沉吟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嗯,有道理。
咱就是随口说说,对你本也没有意见。”
胡翊却直言道:
“岳丈若对我有意见了,那可最好不过了。
我倒可以省了这个担子,好好清闲几年。”
“想都别想!”
老朱直接四个字回绝了他,语气斩钉截铁得跟刀砍似的,这四字脱口而出时更是几乎与本能一样。
而后拿自己的筷子在胡翊碗沿上敲了两下,发出“当当”两声脆响:
“标儿这门亲事,咱想了半天,得你去说。
先去试探试探老吕本的口风,询问一下吕家那女子可曾与旁人有过婚约?”
他顿了顿,又嘱咐道:
“可别一口气把咱跟标儿都卖了,也莫要声明背后寻亲的是咱老朱家。
就先以你丞相的身份去探个风,摸摸实底。”
胡翊一边呆呆地点着头,一边在心里头翻江倒海。
这怎么还是踩到坑里来了?
他心中暗暗叫苦,这事儿我该怎么弄黄?
吕本是个好官,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吕氏……
胡翊在脑子里飞速地翻检着后世的记忆。
历史上的吕氏嫁给朱标之后,初期确实是贤良淑德的。
可朱标英年早逝之后,她便独掌了东宫大权,对待常婉所生的嫡子朱允熥手段阴狠,一步步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朱允炆推上了储位。
野史也记载常婉死于吕后毒杀。
后来建文帝登基,靖难之变,朱棣兵临南京城下,建文帝下落不明。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可以追溯到吕氏在东宫中的那些年。
若是没有吕氏的运作,储位之争不会如此惨烈,靖难之变或许也不会发生。
当然了,这些都是“原本历史”上的事。
如今时局已变,朱标身子骨康健得很,常妃婉儿也好好地在东宫当着太子妃,一切都跟原来不同了。
可万一呢?
万一朱标将来出了什么意外呢?
万一吕氏进了东宫之后,还是走了老路呢?
胡翊越想越觉得不踏实。
可他又没法把这些话说出来。
你跟老朱说吕本的女儿将来会祸乱东宫?
凭什么?
人家闺女如今还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家,你凭什么说人家将来会怎样?
你是算命的?
还是未卜先知?
说轻了,老朱当你在胡说八道。
说重了,老朱怀疑你别有用心,你一个丞相兼驸马,阻止太子纳侧妃,居心何在?
是不是想让太子身边的人越少越好,好方便你将来专权?
这顶帽子一旦扣上来,十个胡翊都扛不住。
所以这事儿,明着反对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