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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翁婿间的对立,我不想做下一个胡惟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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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之,今后你给咱规矩些,别添乱。”

  胡翊望着老朱那张嘴上嫌弃、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的脸,心里头忽然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人刚才还在跟自己谈国策、论天下、辩是非。

  可话说到最后,他担心的却是,女婿会不会因为自己定下的规矩,哪天被人坑了进去。

  胡翊咧了咧嘴,拱手道:

  “小婿记下了。

  回去就把该涂的通通涂一遍。”

  朱元璋目送着女婿的背影走出华盖殿,嘴角那抹笑意停留了一息,便慢慢收了回去。

  有些话,他最终没有说。

  即便是面对这个自己已经离不开的女婿。

  比如他想说,咱这辈子从泥巴窝里爬到龙椅上,杀了多少人、背了多少骂名,不就是为了把路铺好,让标儿将来走得顺当些?

  比如他想说,你小子脑子是好使,可你到底还年轻,有些事情不是讲道理就能讲通的,道理谁都会讲,可真到了动刀子的时候,讲道理的那个永远赢不了拿刀的那个。

  比如他还想说,咱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标儿也不痛快,可你们不痛快有什么用?

  天底下不痛快的人多了去了,只有坐在这把椅子上的那个人不痛快,才算数。

  这些话在舌尖上滚了几圈,终究是咽了回去。

  想了想,便觉得不说也好了。

  说多了,伤感情。

  ……

  胡翊从华盖殿出来,沿着宫墙往谨身殿走。

  初春的风从墙头灌下来,冷飕飕地往脖子里钻。

  他拢了拢衣领,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方才那场对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胡翊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

  更像是一种……陌生。

  就在刚才,在华盖殿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面前那个人变了。

  不是脸变了,也不是脾气变了。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变了。

  以前的老朱,在胡翊眼中是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会为了女儿的脚伤急得团团转,会在坤宁宫里被老婆怼得说不出话来,会笨手笨脚地给马皇后搬凳子垫棉布。

  可方才坐在华盖殿里的那个人,周身上下透出来的气息,已经不是“岳丈”了。

  那是皇帝。

  那是课本上那个特立独行、冷血无情、用人如刀、弃人如草的洪武大帝。

  那个杀功臣如割韭菜的朱元璋。

  胡翊在宫墙拐角处站住了脚。

  他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知道这个变化一定有原因。

  只是一时间想不明白,这原因到底出在哪儿。

  ……

  其实原因很简单。

  简单到胡翊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的出现,如同蝴蝶振翅。

  那些微小的扇动,经过数年的发酵,已经在大明的未来上撕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扩廓帖木儿死了,这比历史本身提前了好几年。

  北元的势力瓦解了,同样提前了好几年。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意味着一个根本性的变化——朱元璋在军事上,已经无仗可打了。

  按照原本的历史脉络,这位洪武大帝要一直到洪武十年之后,才会彻底从军事中腾出手来,将全部精力转向治国。

  在那之前,他的半数心思都要泡在战事上。

  打仗、调兵、筹粮、选将,忙都忙不过来,哪有功夫天天琢磨朝堂上那些弯弯绕?

  可如今呢?

  仗提前打完了。

  外患提前扫平了。

  一个提前闲下来的朱元璋,才是最可怕的朱元璋。

  他那颗永远闲不住的脑袋,一旦从战场上收回来,就必然要往朝堂上扎。

  而朝堂上那些文官们的小动作、那些豪绅大族的圈地兼并、那些密折中反映上来的吏治腐败……

  以前他没功夫管,现在他有了。

  有了功夫,又有了脾气。

  锦衣卫、文字狱、诏狱……这三样东西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一个提前闲下来的皇帝,把所有的精力都砸在了治国上之后,必然会走到的路。

  而催化这一切的那只蝴蝶,恰恰就是胡翊自己。

  他的许多改进,帮老朱提前赢了战争。

  老朱便提前把刀口转向了内部。

  胡翊此刻还想不到这一层。

  但即便想到了,又能如何?

  总不能把扩廓帖木儿从坟里刨出来再打一遍吧。

  ……

  回到谨身殿,胡翊在案后坐下。

  面前的折子摊着,他拿起笔,蘸了墨,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已经不是方才与老朱的那番争论了。

  而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路线之争。

  说到底,他和老朱之间的分歧,不是某一条政令的对错,而是治国路线的不同。

  老朱的路线很清楚——趁自己还在,把一切阻力扫干净。

  手段可以狠,代价可以大,骂名可以背。

  只要给儿孙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摊子,他死而无憾。

  胡翊的路线也很清楚,建制度、立规矩、搞约束,让这台机器不靠某一个人也能转起来。

  手段要温和,改革要渐进,见效慢一些没关系,只要方向是对的,走在正确的路上便好。

  一个要快刀斩乱麻。

  一个要文火炖老汤。

  谁对谁错?

  说实话,胡翊也不敢打包票说自己那条路就一定对。

  毕竟他虽然知道历史的走向,可历史本身就是一笔糊涂账。

  你说文字狱不好,可原本历史上的大明,即便有了文字狱,不也撑了将近三百年?

  你说锦衣卫是祸害,可锦衣卫在某些时期,确实也替皇帝查出了不少真正的贪官污吏。

  事情没那么非黑即白。

  只是胡翊心中始终过不去的那道坎儿,不在于效果,而在于手段。

  你可以达到同样的目的,但你不应该用冤枉人的方式去达到。

  这是他的底线。

  可底线这种东西,在皇帝面前值几个钱?

  胡翊苦笑了一下,终于把笔落了下去,继续批折子。

  他心中也多少明晰了一些,与皇帝治国理念不同,若一定要争出个好歹来,最后是没有结果的。

  即便身为女婿,身为皇亲,也可能会效仿历史上的结局。

  别忘了,他胡翊也姓胡。

  胡惟庸也姓胡。

  自己这个驸马若是跟皇帝拧着来,拧到最后,谁知道会不会变成另一个胡惟庸呢?

  既如此,何必呢?

  今日面对老朱那番话,他也只是劝了几句,而后便没再多言。

  有些仗,不是你打不赢就该接着打的。

  有些仗,是你打不赢就该撤退的。

  知道什么时候该撤,比知道什么时候该冲,更难。

  ……

  浩浩荡荡的搜书论罪之事,很快便在南京城率先铺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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