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上,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他面前摊着陈仲明刚刚传来的那份数据分析报告,眉头微皱,却没有开口。
坐在他左侧的是国家气候中心主任,陈仲明的顶头上司,一位六十出头的女性科学家,姓林,叫林雪茹。她的表情比领导更加凝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右侧是自然资源部海洋预警监测司的司长,一位五十多岁的男性,姓赵,叫赵海生。他面前的平板电脑上正显示着北大西洋海域最新的海温分布图,那个蓝色的低温异常区域,已经比几个小时前又扩大了一圈。
再往两边,坐着气象、海洋、水利、农业农村、应急管理的相关负责人,以及几位从科学院紧急请来的气候与海洋学专家。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大家都不认识。
“陈首席,你再把情况详细说一遍。”老者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陈仲明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屏幕前。屏幕上已经准备好了他刚刚制作好的北大西洋海温变化图,以及基于现有数据初步推演的气候模型。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陈仲明的声音有些干涩,“北大西洋绿冰岛以南约六百公里海域,两千八百米深度,过去九十六小时内,海水温度下降了超过一点五度……”
“…………这是正常年份北大西洋深层水的温度变化曲线。大家可以看到,在过去的五十年里,这个深度的年际温度波动从未超过零点二度,而这一次,九十六小时,一点五度,下降速率比正常气候波动快了一千倍以上……”
“……北大西洋是全蓝星热盐环流的驱动引擎,温暖的海水从赤道北上,在北大西洋高纬度海域释放热量,变冷、变咸、下沉,形成深层水,向南回流,驱动全球大洋的传送带。”
陈仲明的的手指指向图上那个低温异常的位置。
“现在,这个驱动引擎的核心区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降温。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热盐环流可能会中断。”
“热盐环流中断,意味着北大西洋不再有大规模的海水下沉,全球海洋环流的驱动力消失……中高纬度地区的气温将在几年内下降五到十度,具体幅度取决于中断的速度和程度。”
“首先冲击到的会是农业,农业会崩溃……高纬度地区的无霜期将缩短到不足六十天,中纬度地区的主要粮食作物生长期将严重不足……”
“……北方河流的冰封期将大幅延长。大河可能重新出现凌汛,东北的几大河流冰封期可能长达半年以上……现有的水利设施,没有为这种极端气候条件设计。”
“……按照现有的能源基础设施,西鹰和欧北洲在极端寒潮持续超过两周的情况下,可能出现大范围的供暖中断和电力崩溃。东国的情况相对好一些,我们的电网和供暖系统有更大的冗余,但东北和西北地区同样面临严峻挑战。”
“……以上,是我们的初步分析,仅仅是初步!”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者闭上眼睛,沉思了片刻,然后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各部门,从现在开始,启动一级应急响应预案。气象和海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测北大西洋海温变化,每六小时向我汇报一次最新数据和模型推演结果。”
“农业……立即组织专家……”
“水利……评估北方河流冰凌风险……”
“应急管理……”
“自然资源……”
很快,一系列的周密行动计划被部署了下去,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是!”在场所有人齐声应道。
老者站起身,正准备宣布散会——
“等等。”
一个声音从会议桌的最末端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那个方向。
说话的正是那几个陌生的面孔之一,这人大约六十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戴着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镜。他面前的桌面上放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没有标注任何单位名称。
“方教授?”老者认出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方教授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屏幕前,看了陈仲明一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然后,望向老者道,“领导,我们几个部门需要单独汇报相关情况,另外,需要陈教授单独签订一份保密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