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建议贸然动兵!”
随着电脑的投产,特别是部门的规划上了正轨,需要艾维斯亲自过问的事情已经少了许多。
他这两个月难得的能睡个好觉,如今显得精气神十足:
“现在正是我们全力推进国内发展的关键时期,随意开启新的战事,绝非明智之举。
“无论规模大小,战争动员都会打乱我们既定的经济建设节奏,我们在圣伯罗斯还有大量稳定的矿产、粮食合作项目,一旦开战,这些项目都会受到直接影响。
“所以我的意见是,不动兵。”
艾维斯说着就看向了迈斯,就听后者说道:
“我赞成艾维斯部长,在经济上的账要算的仔细。”
听到对方的这句开场白,艾维斯就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对方既然这样说,那后面肯定要接一句‘但是’,然后开始提出反对意见了。
作为管钱的,他是真的不想打仗,这完全就是浪费啊,对地下用兵就已经够烦了。
过不其然,就听迈斯的语气严肃了起来,“但我们必须考虑一个更长远、更现实的挑战——三到五年内,我们必然要面对诸神降临的终极问题。”
“对诸神而言,凡人的信仰,直接决定了他们的力量上限。
“如果我们能完整拿下圣伯罗斯,彻底剔除太阳神在这里的信仰根基,等到诸神降临,太阳神,甚至祂的神系力量都会被大幅削弱。”
“如果我们放任圣伯罗斯的旧贵族继续统治,这里就会成为太阳神信仰的桥头堡,和我们的边境直接接壤。到时候,这里必然会成为诸神干涉我们的前沿阵地。”
迈斯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诸位,既然诸神很有可能是我们未来最大的敌人。那么在这个前提下,现在出手打掉太阳神在圣伯罗斯的信仰基本盘,是最合理的选择。”
听完这番话,艾维斯感到有些好笑,直接反问道:
“迈斯,按照你的逻辑,法比里奥、罗西尼亚,乃至大陆上所有的势力,未来都会成为诸神的信仰跳板。
“难道按照你的理论,我们就要和法比里奥开战,和罗西尼亚开战,和全大陆开战吗?”
不料迈斯闻言,脸上居然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愈发严肃认真。
他看着艾维斯,缓缓点头:
“这个问题,我认真思考过。
“如果我们想彻底解决诸神的威胁,从根源上打碎神权对凡人的枷锁,那么终有一天,我们的旗帜,必然要插遍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迈斯这番话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连刚才还在反驳的艾维斯,也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迈斯说这话时,脸上没有半分杀气腾腾的狠厉,只有一脸的认真与沉稳,仿佛在说“明天要开一场生产调度会”一样平常。
迈斯看着众人,继续认真地说道:
“我们工联的体系,和诸神的神权体系,从根本上就是对立的。诸神对我们的敌意,会一直存在,不会有任何消解的可能。”
“在这个前提下,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我们的理念推广到整片大陆,把所有被神权压迫的普通人,都从枷锁里解救出来!”
迈斯的这话,哪怕艾维斯很不想认同,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在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背脊一阵发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西圣伯罗斯的加盟,已经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样板!我们完全可以通过联盟的形式,把各个地区的民众组织起来,组建一个跨地域的政治联合体。”
迈斯的语气也逐渐激昂了起来:
“更多的人口、更普及的教育、更丰富的资源,不仅能让我们更好地统筹生产建设,更能从根源上瓦解诸神的信仰根基,解决我们一直以来担忧的、诸神降临后的信仰围堵问题!”
台下的众人,先是被这番构想震得回不过神,可细细琢磨下来,又忽然觉得,迈斯说的话,有着一套完整自洽的逻辑。
在此之前,工联的绝大多数人,都还把自己定义为一个起家于岛国的区域性政权。
可随着西圣伯罗斯的正式加盟,再加上迈斯这番话点破,众人忽然意识到,他们完全可以通过联盟的模式,搭建一个跨国界的新型政治体。
这套模式不仅有成熟的实操性,更能从根本上应对诸神降临的终极挑战。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苏文,终于开口了。
“信仰的改变,对一个人、一个国家而言,必须是自发的,而不是他人强迫的。”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主位上的苏文。
苏文已经翻完了手里的所有资料,将文件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复杂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些人的进步,实在让苏文感到惊讶——这样说可能有些不合适,但他真的有种看到家里的崽长大了的欣慰感。
“我赞同迈斯的话,如果要彻底消灭神灵,我们的旗帜很有可能要彻底插遍大陆。”
听到苏文的赞同,迈斯脸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惊喜和兴奋。
就听苏文继续说道:“但具体的方案,我却有另外的看法。”
他伸出三根手指,看着众人,语气激昂的说道:
“诸位,我们可以很明确地说,当前有三股势力,天然站在我们的对立面。”
“第一类,是诸神,以及依附于诸神的神权体系。只要诸神对我们持敌对态度,所有信奉、遵从诸神指令的势力,就必然会成为我们的反对力量。”
在场众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苏文。
就见苏文弯下第二根手指,继续说道:
“第二类,是以贵族为核心的封建分封体系。我们的体制,必然要改变土地所有权,提升生产效率。这直接动摇了贵族世袭统治的根基,他们必然会对我们采取最激烈的反对措施。
“现在圣伯罗斯境内针对平民的屠戮,根源就在于此。”
他弯下最后一根手指:
“第三类,是习惯了将自身凌驾于大众之上的高阶施法者、高阶职业者。
“我们的体系,要保障绝大多数普通人的生存权、发展权,要让普通人的智慧与力量得到释放,这必然会打破他们靠天赋与力量垄断的特权,他们自然会对我们心生抵触。”
迈斯等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样子。
苏文停顿了一下,等众人消化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而这三类人,恰恰是当前大陆上所有旧国家的统治阶层。普通民众能接触到的认知、信息,几乎完全被这三类人垄断。”
“一旦我们主动出兵,他们就能立刻把自身与底层民众的矛盾,转嫁为我们与他们的民族矛盾、文明矛盾。
“用对外的矛盾,让他们放下内部的分歧,拧成一股绳来对抗我们——这样反而会让神灵信仰一直存在。”
说到这里,苏文极为认真地说道:
“一个鸡蛋,从内部啄开,是新生;从外部敲碎,就只能是食物。”
一旁的丽娜听到了这句话,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只觉得形容的恰到好处。
但迈斯却皱着眉头,开口反驳道:
“可是执政,如果我们不出兵,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圣伯罗斯的底层民众,恐怕根本没有力量打破这层蛋壳。”
苏文看向他,回应道:
“如果我们贸然出兵,第一,肯定不如他们主动加入我们,会有较高的统治与治理成本;
“第二,靠外力打下来的地区,必然会存在强烈的分离主义倾向,这种风险会一直存在,越往后越难化解,反而会加大我们的治理难度。”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更核心的话:
“更关键的一点是,对于被我们用武力征服的人,我们能否真正地把他们看作志同道合、平等的同伴?
“而反过来,他们的内心深处,也必然会因为这种征服,和我们产生无法弥合的裂痕。”
苏文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回了众人面前的文件上:
“因此,我们的原则是,只要当地的民众有诉求、有行动,我们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提供物资、技术、理论上的帮助与支持,我们也乐于看到民众的觉醒与反抗。”
“但最关键的一步,即举起反抗的旗帜、凿开蛋壳的动作,必须由他们自己亲手完成。
“我们只能做旁观者、做援助者,在他们打破枷锁、完成新生之后,给予他们帮助与指引。”
苏文看着在场的所有人,语气郑重地说道:
“这是我们的事业能否走得稳、走得远的最核心、最重要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