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看着掌心中这粒丹药，眼中闪过一瞬的复杂。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东灭霓虹后，小韩太子赐予他的奖赏。
朱厚熜将这粒丹药送入口中。
然后，一声真正的、属于真龙的吟啸，从朱厚熜体内炸开。
那龙吟不似之前以炁化形时的清亮高亢，而是低沉、浑厚、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震颤。
龙吟声所过之处，白玉台的地面寸寸龟裂，看台上无数异人捂着耳朵痛苦地弯下腰，就连天空中的云海都被这一声龙吟震得翻涌不止。
朱厚熜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先是皮肤。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墨色纹路，那纹路起初极淡，如同墨汁滴入清水后晕开的痕迹。
但转瞬之间，纹路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最终化作一片片龙鳞。
墨色的龙鳞，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龙鳞从他的双手开始蔓延，顺着手臂爬上肩膀，覆盖胸膛，蔓延至后背，最后布满全身。
然后是骨骼，他的体内传来一连串密集的爆响，那是骨骼在断裂、重组、生长时发出的声音。
朱厚熜的身形开始膨胀，从七尺之躯不断拔高，转瞬之间便超过了一丈、两丈、三丈。
道袍在身形膨胀中被撕裂成碎片，露出下面那具已经完全被墨色龙鳞覆盖的躯体。
他的四肢变得粗壮如柱，五指化作龙爪，指甲伸长弯曲，变成五根一尺来长的墨色利爪。
脖颈伸长，头颅开始变形。
眉骨隆起，颧骨外扩，下颌向前突出。口中牙齿脱落，新的牙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不再是人类的平整牙齿，而是龙类的尖锐獠牙。
他的额头正中，皮肉裂开，两根墨色的龙角破骨而出。
龙角初时只有寸许长短，但在呼吸之间便长到了三尺有余，角身分叉，角尖锋利如枪，角身上天然生就一圈圈金色的螺纹。
最后是眼睛。
朱厚熜的瞳孔拉长，变成龙类的竖瞳。瞳色从漆黑转为赤金，瞳孔深处两点金芒如星辰般闪烁不定。
灵肉结合。
身体炁化。
赤明龙罡与无名丹药的药力在这一刻彻底融合，将朱厚熜从血肉之躯，暂时转化为真龙血脉。
最后，真炁凝为实质肉身。
他摇身一变。
一头长达百丈、墨鳞金鬃的真龙，出现在白玉台的上空。
那真龙的体型与之前的赤明火龙相仿，都是百丈之长。但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出两者的区别。
之前的赤明火龙，是以炁化形，虽有龙形，却终究是虚的。龙身通透如琉璃，能隐约看到内部的炁在流转，更像是一尊精美绝伦的雕塑。
而眼前这头墨鳞真龙，是活的。
墨色的龙鳞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每一片龙鳞的边缘都有一圈极细的金线。龙身蜿蜒盘旋，肌肉在鳞片下滚动，充满了真实的力量感。
龙脊之上，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尖，生着一排金色的鬃毛。
龙首昂起，两根墨色龙角斜指苍穹。龙吻微张，口中獠牙森然交错，一团墨金色的光球在喉间滚动。
龙须飘拂，每一根都有数丈之长，在风中缓缓摆动。
真龙摆尾。
龙尾只是轻轻一扫，便抽碎了身后数十丈方圆的云海。云气在龙尾的抽击下发出凄厉的爆鸣，如同被撕裂的布帛。
下一刻，墨鳞真龙仰天咆哮。
“吼————”
龙吟声震天动地。
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音波从龙首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云海翻涌如沸，罡风被撕成碎片。
龙口大张，獠牙之间，龙涎拉成晶莹的丝线。
老孟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头百丈墨鳞真龙。
他抬起右手，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上。”
只一个字。
五尊巨灵，同时动了。
最先出手的依然是花狐貂。
它的速度最快，双翼一振，风雷之炁炸开一团青紫色的光芒，十丈翼展如同一柄巨大的镰刀，朝墨鳞真龙的颈侧斩去。
翼缘上凝聚的雷光已经不再是深紫色，而是化作了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紫，那是雷炁被压缩到极致的颜色。
这一翼若是斩实了，便是朱厚熜身上的鳞甲也未必能扛住。
但墨鳞真龙只是偏了偏头。
龙首微侧，龙目斜睨，那双赤金色的竖瞳之中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然后，龙尾扫了过来。
这一扫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纯粹的、以百丈龙身驱动的物理力量。
移山倒岳之巨力。
龙尾与花狐貂的翼缘在半空中碰撞。
轰！
花狐貂如同一只被铁鞭抽中的飞鸟，十丈身躯横飞出去，在云海中犁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沟壑。
双翼上的雷光在龙尾抽击下炸成漫天火星，紫色的雷炁四处飞溅。
但花狐貂被抽飞的同时，狴犴已经到了。
它趁墨鳞真龙摆尾的间隙，从正面扑上。三丈肩高的庞大身躯如同一座金色山岳，额顶独角上的金芒凝聚成一柄数十丈长的金色光矛，朝龙首眉心刺去。
墨鳞真龙不闪不避。
龙爪探出。
五根墨色利爪，每一根都有丈许长短，指尖上吞吐着墨金色的寒芒。龙爪精准地握住了那柄金色光矛，然后……
一握。
咔嚓！
金色光矛在龙爪之中碎裂成漫天金光。
狴犴的全力一击，被墨鳞真龙单手捏碎。
狻猊的火焰紧随其后。
淡蓝色的火柱从下方冲天而起，直径粗达五丈，火柱直冲龙腹，那是龙身最柔软的部位之一。
墨鳞真龙的龙身猛地一拧。
百丈龙身在空中盘旋扭转，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墨金色的残影。火柱擦着龙鳞掠过，只是将几片龙鳞的边缘烤得微微发红，便消散在空气中。
但狻猊的火焰只是佯攻。
真正的杀招，是花斑豹。
它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墨鳞真龙的背后，身上那些漩涡纹路疯狂旋转，将它的速度推动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只见一道黑白交错的流光贴着龙脊掠过，利爪从龙颈一直划到龙尾。
刺啦……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云霄。
花斑豹的利爪在龙鳞上划出了一连串刺目的火星，却只在墨色龙鳞上留下了数十道浅浅的白痕。
连鳞甲都没能破开。
墨鳞真龙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讥讽。
然后，龙身猛地一蜷一弹。
这个动作快到在场所有人都没能看清。
他们只看到墨鳞真龙的身体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巨弓，然后猛地弹直。龙尾在这一弹之中，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抽在了花斑豹身上。
砰！
花斑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抽得横飞出去，砸穿了数层云海，一路坠向白玉台。
狰狞最后出手。
七丈高的巨灵趁着墨鳞真龙抽飞花斑豹的瞬间，从头顶扑下。十根钩子般的手指探出，指尖上暗红色的光芒凝聚成十道猩红利刃，朝龙颈刺去。
这一次，墨鳞真龙没有闪避。
它任由狰狞的十指刺在自己的龙颈上。
铛！铛！铛！铛！铛！
十声金铁交鸣连成一片。
狰狞的利爪刺在龙鳞上，溅起十团火星。暗红色的光芒与墨金色的龙鳞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利爪崩断了。
不是一根，是十根全部崩断。
狰狞空白的脸上，那些银色纹路剧烈颤抖。它低头看着自己崩断的十指，似乎无法相信这个结果。
墨鳞真龙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
龙爪探出，一把扣住狰狞的头颅。
五根墨色利爪如同五根铁钩，深深嵌入狰狞的面门。然后，墨鳞真龙猛地发力，将七丈高的狰狞整个拎了起来，如同拎一只小鸡。
龙首凑近，龙目与狰狞那张空白的脸近在咫尺。
龙吻微张，一口龙涎滴落在狰狞身上，灼烧出缕缕白烟。
然后，墨鳞真龙甩头一掷。
狰狞如同一颗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翻滚着飞了出去，与刚刚稳住身形的花斑豹撞在一起。
两头巨灵滚作一团，在云海中翻滚了数十丈才堪堪停住。
从花狐貂出击，到狰狞被掷飞。
前后不过三息。
五尊巨灵的合击，便被墨鳞真龙以纯粹的肉身力量正面击溃。
老孟额头上的汗水已经汇成了溪流，顺着脸颊不断滴落。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紊乱。
同时沟通五尊巨灵，他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
“再来。”
他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五尊巨灵再次扑上。
这一次，它们不再试图合击，而是各自为战，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发起猛攻。
花狐貂的速度催动到极致，化作一道青紫色的闪电，在墨鳞真龙周身疯狂穿梭。
每一次掠过，双翼上的风雷之炁都会在龙鳞上炸开一团雷火。
狴犴正面硬撼，金角光束、金爪拍击、身躯冲撞。
炸开一团团金色的冲击波。
狻猊的火焰从下方不断轰击，淡蓝色的火柱一道接一道，将墨鳞真龙周身百丈之内的云海全部烧成赤红色的火海。
花斑豹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专攻龙身的关节处。
龙爪的根部、龙尾的连接处、龙颈的转折点，每一处都被它的利爪反复撕扯。
狰狞则爬到墨鳞真龙的背上，用崩断的十指死死扣住龙鳞缝隙，任由龙身如何翻滚扭动，都死死不松手。
五尊巨灵，如同五只疯狂的猛兽，围着墨鳞真龙不断撕咬。
墨鳞真龙在五兽的围攻之中，却丝毫不显慌乱。
它龙身扭动，每一次摆尾都有移山倒岳之巨力，将扑上来的狴犴抽飞。
龙爪探出，每一爪都能精准地抓住花斑豹快若闪电的身影，将它狠狠掷出。
龙口张开，墨金色的光球从喉间喷出，与狻猊的火焰对轰，将火柱炸成漫天火星。
龙身翻滚，将趴在背上的狰狞甩飞出去，然后龙尾追上去补上一击，将它抽得在空中翻滚不止。
而花狐貂的风雷攻击，打在龙鳞上连痕迹都留不下来。
完全就是碾压。
是食物链顶端的霸主，对下层掠食者的绝对碾压。
但五尊巨灵被击退一次，便扑上来一次。被击退十次，便扑上来十次。
它们的身上已经伤痕累累。
狴犴的金角断了一截，狻猊周身的火焰黯淡了许多，花斑豹的四肢都在颤抖，狰狞脸上的银色纹路已经碎裂了大半，花狐貂的双翼上多处焦黑。
白玉台上，老孟的身体开始摇晃。
他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墨鳞真龙注意到了这一点。
赤金色的竖瞳穿透五兽的围攻，看向下方白玉台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然后，龙首昂起。
墨鳞真龙不再理会五兽的攻击，任由它们的爪牙落在自己身上。
它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龙吟声中，天地变色。
墨云凭空而生。
不是从别处飘来的云，是凭空出现的、从虚无中凝聚出的墨色云团。
墨云在墨鳞真龙头顶的苍穹之上不断凝聚、扩散、堆积，转瞬之间便覆盖了整片天空。
阳光被彻底遮蔽，赛场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墨云之中偶尔闪过的一道道雷光，将天地照得忽明忽暗。
雷霆烈烈。
一道粗达数丈的墨色雷霆从墨云中劈落，正劈在墨鳞真龙的龙角之上。
龙角上的金色螺纹在雷光中亮起，将那道墨色雷霆尽数吸收。然后，雷霆之力顺着龙角灌入龙身，在龙鳞表面流转蔓延。
墨鳞真龙周身，墨金色的光芒与墨色的雷霆交织在一起。
凶威更盛。
又一道雷霆劈落。
这一次，雷霆没有落在龙角上，而是落在了正在攻击龙身的狰狞身上。
轰！
狰狞被劈得浑身焦黑，从龙背上跌落。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雷霆同时劈落，分别劈向狴犴、狻猊、花斑豹和花狐貂。
四兽同时被雷霆劈中，周身电光缭绕，动作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墨鳞真龙等的就是这一刻。
龙身猛地一拧，百丈龙身如同一道墨色的旋风，在五兽之间飞速穿梭。
龙爪、龙尾、龙角、龙牙。
每一处都是武器，每一击都携带着墨色雷霆的加持。
狴犴被龙尾抽中头颅，横飞出去，砸穿了云海，重重坠落在白玉台边缘，砸出一个数十丈方圆的巨坑。
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四肢颤抖了数次，最终还是轰然倒地。
狻猊被龙爪扣住身躯，墨鳞真龙发力一握，淡蓝色的火焰从龙爪指缝间喷涌而出，随即彻底熄灭。
龙爪松开时，狻猊如同一块被捏扁的铁块，从空中坠落。
花斑豹还想凭借速度闪避，但墨色雷霆已经织成了一张笼罩方圆数百丈的雷网，将它所有闪避的空间全部封死。
雷霆收网，花斑豹在雷光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然后冒着青烟从空中跌落。
狰狞从跌落中刚刚爬起，便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墨色雷柱轰了个正着。
雷柱持续了整整三息，当雷光散尽时，狰狞已经跪倒在地，周身焦黑如炭，再也站不起来。
花狐貂想逃。
它的双翼鼓荡风雷，身形化作一道青紫色的流光，朝远处飞遁。
但墨鳞真龙的速度比它更快。
龙身一摆，百丈距离瞬息而至。龙口张开，一口咬住了花狐貂的右翼。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花狐貂发出一声哀鸣，被墨鳞真龙甩头一掷，砸向了白玉台。
轰！轰！轰！轰！轰！
五声巨响。
五尊巨灵，全部坠落在白玉台上，砸出五个巨大的坑洞。
烟尘冲天而起。
当烟尘散尽时，五尊巨灵已经恢复了原本的大小，瘫倒在碎石之中。
它们的身上伤痕累累，炁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花狐貂的右翼不正常地扭曲着，狻猊周身的火焰彻底熄灭，狴犴额头的金角只剩下半截，花斑豹四肢抽搐，狰狞空白的脸上那些银色纹路全部碎裂。
而白玉台的中央。
老孟跪在地上。
他的双手撑着地面，身体剧烈颤抖，汗水如同下雨一般滴落。
因为巨灵受创时反馈回来的精神冲击，他的精神，终于撑不住了。
老孟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头百丈墨鳞真龙。
他的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向前倾倒。
扑通。
老孟倒在了白玉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天空中，墨鳞真龙低下头，看着下方那个倒下的身影。
百丈龙身不断缩小，墨色龙鳞从身上剥落，化作点点墨金色的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龙角收回，獠牙脱落，竖瞳重新变回人类的圆瞳。
当最后一缕墨金色光芒散尽时，朱厚熜恢复了人身。
他赤着上身站在白玉台上，浑身大汗淋漓，胸膛剧烈起伏。那粒无名丹药的药力已经耗尽，真龙血脉重新沉寂回体内最深处。
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站着，老孟倒着。
胜负已分。
裁判的声音响彻云霄。
“老年组半决赛第一场——”
“朱厚熜，对阵，临时工老孟——”
“朱厚熜——胜！”
看台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朱厚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如雷，在云海之上回荡。
他笑得肆无忌惮，笑得泪流满面，笑得浑身颤抖。
名录天曹，飞升成仙。
终于，终于啊！
成了！
朕成了！
道爷我，成了！！！
笑声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朱厚熜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老孟。
然后，他转身，赤着上身，大步朝出口走去。
走出三步，他的脚步忽然一顿。
身体晃了晃。
然后，他伸手扶住了旁边的碎石，稳住了身形。
嘴角，一缕鲜血缓缓溢出。
无名丹药的药力虽强，但毕竟是强行将凡人之躯转化为真龙血脉。那种层次的灵肉结合，对身体的负担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朱厚熜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手背上，隐隐有几道极细极淡的墨色纹路，正在缓缓褪去。
他盯着那些纹路看了片刻。
“值。”
他低声道。
“值了。”
然后，他重新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出了白玉台。
身后，医疗队涌入赛场，将昏迷的老孟抬上担架。五尊巨灵化作五道光芒，没入老孟的兽皮囊中，随他一同被抬离了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