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的声音在云海之上回荡，将看台上所有观众的目光重新拉回白玉台。
“老年组半决赛第二场——黑管儿，对阵，肖自在！”
声音落下的瞬间，整座赛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看台上的异人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谁都知道，黑管儿和肖自在，都是哪都通公司的临时工。自己人打自己人，这场戏可有的看了。
东侧甬道中，黑管儿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极稳。身形魁梧，肩膀宽阔，站在那里像是一堵墙。
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微微眯着，打量着对面的甬道口。
西侧甬道中，肖自在缓步走出。
他穿着一身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两条手臂。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分不清是慈悲还是残忍的微笑，眼镜片后的双眸平静如水。
两人在白玉台中央停下脚步，相隔不过三丈。
肖自在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没想到，会变成公司自家人的内斗。”
黑管儿活动了一下肩膀，筋骨舒展开来，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脆响，如同爆豆。
“没办法，咱们七位临时工都被韩董亲自教导加强过，走到最后，不算什么稀奇事。”
“就是没想到的是，咱们按照韩董要求，以下伐上，从中年组跳到了老年组，依旧能走到这里。”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着肖自在。
“话说，咱俩这应该怎么着？是打一场，还是其中一个自己认输？”
肖自在沉默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打一场吧。”
肖自在抬起头，眼镜片反射着天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名录天曹的机会，我确实需要。解缘禅师虽然替我解开了心魔，但终究……治标不治本。”
黑管儿摸索着下巴。
解缘禅师。这个名字他听说过。灵隐寺的解缘大师，佛门中硕果仅存的几位真正高僧之一。
能让这样的人物亲自出手替肖自在塑造罗汉金身，说明肖自在的问题，确实已经到了不得不借助外力压制的地步。
“这样吗。”
黑管儿放下手。
然后，他的双脚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双臂抬起，双手成爪，一前一后，摆在身前。
黑龙十八手，起手式。
这套散手没有花哨的起势，没有炫目的光效，有的只是最朴素、最直接、最致命的十八种杀法。
招招取人要害，式式夺人性命。
与此同时，他的双手和双臂表面，开始发生变化。
一层漆黑的颜色从他的指尖开始蔓延，顺着手掌、手腕、小臂，一直蔓延到手肘以上。
肖自在看着那双漆黑的手臂，眼神认真了起来。
只见他双臂抬起，十指张开，然后缓缓弯曲成爪。他的手臂上，一层纯金色的光芒浮现而出。
那金色纯净、厚重，如同佛前长明灯中的金漆，一层一层地覆盖在他的皮肤上。
转瞬之间，肖自在的双臂已经变成了纯金之色。
金臂，金爪。
佛家，龙爪手。
两人对峙着。
三丈距离，不过是一个跨步的事。
没有人喊开始。因为他们之间不需要裁判来告诉彼此什么时候该出手。
黑管儿的左脚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白玉台面在他脚下炸裂开来。
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三丈距离瞬息而至。
右手成爪，黑龙十八手第一式——黑龙探爪。
五指如钩，指尖上漆黑的炁息凝成五道半尺长的锋芒，直取肖自在的面门。
这一爪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出手就是杀招。
肖自在不闪不避。
右手抬起，龙爪手的金色手爪正面迎上。
金爪与黑爪在半空中碰撞。
“铛——！”
一声金铁交鸣声炸开。
那不是血肉之躯碰撞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两柄神兵利器正面相撞。
黑色的炁芒与金色的光芒在两人手爪交击处激烈摩擦，迸射出一团耀眼的火星。
两人同时变招。
黑管儿左手从下路探出，五指并拢如刀尖，黑龙十八手第七式，黑龙入海。漆黑的指尖直刺肖自在的丹田气海。
肖自在左臂下沉，金色的手肘如同一柄重锤，砸向黑管儿的左手腕。
肘尖与手腕碰撞，再次炸开一团金铁交鸣。
黑管儿的攻势被截断，但他借着手腕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右手顺势变爪为拳，一记直拳轰向肖自在的胸口。
黑龙十八手第十三式，黑龙撞山。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是最纯粹的、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的暴力轰击。拳风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得发出爆鸣。
肖自在双手交叉，两只金色的手掌在胸前交叠成一面盾牌。
拳掌相交。
“铛——！！”
比之前更加剧烈的金属碰撞声炸开。
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从两人之间爆发，将白玉台面上的碎石粉尘吹得向四面八方飞散。
两人脚下的地面同时龟裂，裂痕如蛛网般向外蔓延。
一击不中，黑管儿立刻收拳，身形一矮，右腿横扫而出，黑龙十八手第十六式，黑龙摆尾。
漆黑的腿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镰刀，扫向肖自在的下盘。
肖自在双脚轻点地面，整个人向上一跃，避开了这一腿。
同时他在空中拧腰转体，右腿如战斧般劈落，金色的脚后跟朝黑管儿的天灵盖砸去。
黑管儿双手交叉上架。
“铛！”
又是一声金铁交鸣。
黑管儿脚下的白玉台被这一脚中蕴含的巨力震得炸裂开来，以他双脚为中心，方圆一丈内的地面同时下陷了三寸。
但他的双臂纹丝不动。
两条漆黑的手臂如同两柄铁闸，死死架住了肖自在的金色劈腿。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瞬。
然后同时发力，将对方震开。
黑管儿后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白玉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肖自在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稳稳落地，也后退了两步。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
这一轮交手，前后不过五息。
但在场能看清他们动作的人，除了天年组的那些老怪物，不超过二十个。
大多数人只看到一黑一金两道身影在白玉台中央碰撞、分开、再碰撞，听到的只有一连串密集如打铁般的金铁交鸣声。
肖自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金色光芒依旧浓郁，但虎口处隐隐有一丝发麻的感觉。黑管儿那双手臂的硬度，比他预想中还要高。
黑管儿也在看着自己的双手。漆黑的双臂表面，隐约多了几道极细的白痕。
那是肖自在的龙爪手留下的痕迹。虽然没能破开双臂的防御，但能在上面留下白痕，这龙爪手的威力已经足够骇人了。
“好手段。”黑管儿开口。
肖自在点了点头：“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黑管儿的双臂上，漆黑的炁息更加浓郁，从原本的墨黑色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暗黑。
肖自在的双臂上，金色的光芒也更加璀璨。那金光不再是单纯的附着在皮肤表面，而是开始向外扩散，在他周身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环。
两人再次碰撞在一起。
黑管儿双手齐出，黑龙十八手全力施展。探爪、撕喉、插眼、锁喉、掏心、碎颅……
十八种杀法在他手中轮番使出，每一招都快如闪电，每一式都精准致命。
肖自在的龙爪手同样催动到极致。七十二式龙爪手在他手中化作一团金色的风暴，爪影重重叠叠，将他周身防得密不透风。
两人的手、肘、肩、膝、腿，每一处都化作了武器。
黑龙十八手对龙爪手。
杀招对佛门绝学。
两人的身形在白玉台上飞速移动，所过之处，白玉台面寸寸碎裂，每一个位置停留都不超过一息。
黑色的炁芒与金色的光芒交织碰撞，火星四溅，金铁交鸣声密集到连成了一片。
这两个人打的，是最纯粹的拳脚功夫。没有神通，没有法宝，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一拳一脚、一爪一肘的硬碰硬。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场战斗的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之前任何一场。
黑龙十八手，招招取命。龙爪手，式式夺魂。任何一招落到实处，都足以让对手筋骨断裂、血肉横飞。
两人在白玉台中央再次对了一拳。
漆黑的拳头与金色的拳头正面碰撞。
“轰！”
这一次，不再是金铁交鸣，而是一声沉闷如雷的爆响。
黑色的炁与金色的炁在拳头交击处炸开，化作一团黑白交织的光球。光球膨胀、收缩、然后猛地炸裂，冲击波将两人同时震退。
黑管儿退了五步。
肖自在也退了五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