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自在抬起头,看着自己头顶那尊血红色的修罗像。
他笑了,笑容与修罗像脸上的狰狞如出一辙。
“解缘禅师以香火之力,替我塑造了这罗汉金身,以压制心中杀意。”
“可惜啊……”
“金装泥裹,终究还是无济于事。”
只见肖自在的眼睛,从瞳孔到虹膜,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鲜血一般的赤红。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杀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那杀意之浓烈,之纯粹,之疯狂,让看台上无数异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肖自在双手合十,赤红的双眸缓缓闭上。
“那便让我——杀个痛快吧!”
然后,猛地睁开。
话音落下,金身罗汉的碎片彻底崩散。
无数金色的碎片如同暴风雪一般向四面八方飞散,露出了隐藏在金色外壳之下的完整修罗像。
那修罗高达十二丈,比之前的罗汉金身还要高出两丈。
周身血红之色,如同一座用凝固的鲜血雕琢而成的巨像。额生双角,臂生倒刃,口中獠牙交错。
一双血红的巨眼俯视着下方的漆黑夜叉,眼中满是疯狂的杀意。
黑管儿抬起头,看着那尊修罗像。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夜叉随之而涨。
黑色的炁息再次膨胀,夜叉的身形在呼吸之间也增高到了十二丈高。猩红的双目与修罗的血红巨眼对视,没有丝毫退缩。
两尊十二丈的巨像,在白玉台上对峙。
一黑,一红。
一夜叉,一修罗。
然后,同时出手。
这一次,不再是拳脚。
修罗的右臂探出,手臂上的骨质倒刃全部张开,如同一排血色的锯片。它的五指在虚空中一握,血红色的炁息从掌心涌出,凝聚、拉长、成形。
一柄血红色的大戟。
那大戟长达十五丈,戟身上密布着如同血管一般的纹路。戟刃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猩红色,刃口上寒光流转。
修罗持戟。
夜叉同样探出右臂。
漆黑的炁息在它掌中凝聚,从一团模糊的黑雾逐渐拉长、收窄、成形。
一柄漆黑的陌刀。
那陌刀长达十五丈,刀身漆黑如墨,刀脊厚重,刀刃锋利。刀身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有最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黑色。
夜叉握刀。
两尊巨像,两柄巨兵。
修罗率先动了。血红色的大戟高高扬起,然后猛地劈落。
戟刃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在空中留下一道血红色的弧线,朝夜叉的头颅斩去。
夜叉横刀上架。
漆黑的陌刀与血色大戟在半空中碰撞。
“铛————!”
一声悠长的金铁交鸣声炸开。
声音在赛场上空回荡,震得看台上一些修为较弱的异人耳膜生疼。
血色的炁与黑色的炁在刀戟交击处炸开,如同一朵双色的烟花在绽放。
夜叉挡下这一戟,双臂发力,将大戟震开。随即陌刀横扫,漆黑的刀锋朝修罗的腰间斩去。
修罗手中的大戟一转,戟杆竖在身侧,挡住了这一刀。
“铛!”
又是一声金铁交鸣。
两尊巨像在白玉台上展开了最原始、最暴烈的厮杀。
大戟劈、斩、刺、挑、扫。
陌刀砍、削、撩、抹、剁。
血红色的戟影与漆黑的刀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
两柄巨兵每一次碰撞,都会炸开一团红黑交织的光芒,都会响起一声震天的金铁交鸣。
十五丈的大戟,十五丈的陌刀。十二丈的修罗,十二丈的夜叉。
白玉台在两尊巨像的践踏和两柄巨兵的碰撞下,已经碎裂得不成样子。巨大的裂缝从交战处向四面八方蔓延。
碎石从裂缝中飞溅出来,小的如拳头,大的如磨盘,在红黑交织的光芒中四处横飞。
黑管儿双臂颤抖。
维持夜叉法相、操控陌刀,对他的消耗比之前大了何止一倍。
他感觉自己的炁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双臂上,那些裂纹正在不断扩大。
但他咬紧牙关,死死撑住。
肖自在的状态同样到了极限。
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瞳孔之中倒映着修罗与夜叉厮杀的身影。
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嗜血的阿修罗。
肖自在正在享受这场厮杀。
这是他最真实的模样。不是那个戴着眼镜、温和有礼的公司临时工,而是一个以杀为乐、以血为食的修罗。
解缘禅师替他塑造的罗汉金身,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意义。
金装已碎,泥裹已破。
露出了里面那个血红色的、疯狂的真实。
两尊巨像在白玉台中央再次对了一击。
大戟与陌刀正面碰撞。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
血红色的炁与黑色的炁在碰撞处疯狂挤压、摩擦、膨胀,最终化作一颗红黑交织的光球,猛地炸开。
冲击波将两尊巨像同时震退。
夜叉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白玉台上踩出一个数丈方圆的巨坑。
它手中的陌刀插进地面,在白玉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
修罗也后退了三步。大戟的戟杆尾部插入白玉台,同样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两人在法相之下,同时单膝跪地。
黑管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如同下雨一般从脸上滴落。
他的双臂上,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手肘,再打下去,恐怕会引得双臂骨折。
肖自在同样跪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但他的眼睛依旧赤红,嘴角依旧挂着那种疯狂的笑容。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黑管儿,眼中满是还未尽兴的嗜血光芒。
然后,他开始站起来。
修罗也开始站起来。
黑管儿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举起了右手。
“我认输。”
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赛场。
肖自在的动作僵住了。
修罗也僵住了。
“你……说什么?”
肖自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失望。
黑管儿单膝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肖自在,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我说,我认输。”
他放下右手,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黑管儿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碎石粉尘,动作略显随意。
“你现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他叹了口气,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你打,太亏了。”
肖自在站在原地,赤红色的双眸中嗜血的光芒还未完全消退。
修罗法相在头顶低吼,血红色的大戟戟刃上寒光吞吐不定,像是一头被锁链拴住、随时准备再次扑击的恶犬。
“亏?”
肖自在的声音有些沙哑。
“亏。”
黑管儿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手指在烟头上一搓,一簇火苗腾起,将烟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气在肺里转了一圈,然后从鼻腔中缓缓吐出,化作两道灰白色的烟柱。
他抬起眼皮,看着肖自在。
“这场比赛,或者说名录天曹的机会,一开始就不是我想要的。”
肖自在沉默了一瞬。
他双手猛地拍在自己脸上。
“啪!”
一声脆响,力道之大,连看台上的观众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又是一下。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