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就是将周身九道雷龙的力量,全部凝聚在这一拳之中。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扭曲,空气被电离成等离子态,发出刺目的紫光。九道雷龙同时咆哮,龙吟声响彻云霄。
稚童也随之而动。
长生树的枝叶同时舒展,九朵青碧色的花从枝头飘落,在稚童身前排列成一个圆环。
花环旋转,青碧色的光华在环心凝聚。
然后,一道青碧色的光柱从环心射出。
光柱迎上了雷部神人的拳头。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剧烈的爆响。
紫色与青色在白玉台中央激烈交锋。雷光与草木之炁相互磨灭,发出“嗤嗤”的声响。
张之维大袖一拂,金光如海,将整座演武场笼罩其中。但即便如此,冲击波的余威依旧让看台上的观众们感觉呼吸困难。
一击。
两人同时后退。
雷部神人后退三步,右拳上的雷光暗淡了几分。九道雷龙中,有三道的颜色变得透明。
长生树后退三步,九朵青碧色的花中,有两朵枯萎凋零。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再次碰撞在一起。
雷部神人双拳齐出,九道雷龙在拳锋之间穿梭飞舞。每一拳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每一拳都伴随着雷鸣龙吟。
长生树枝叶飞舞,七朵青碧色的花在枝头旋转。每一片叶子都是一面盾牌,每一朵花都是一柄利剑。
拳与叶碰撞,雷龙与花剑交锋。
两尊法身在白玉台中央展开了最原始、最暴烈的厮杀。
雷部神人一拳轰在长生树的树干上。树皮炸裂,青碧色的汁液飞溅。但裂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转眼便恢复如初。
长生树的一根枝条抽在雷部神人的肩头。雷光炸裂,神人肩上的雷甲被抽出一道裂痕。但雷光涌动,裂痕同样迅速愈合。
两人都在受伤。
两人都在愈合。
这就是命功极致与性功极致的碰撞。
一个肉身成圣,生机无穷,伤而不死,死而复生。一个身与神合,神宫不灭,身即神,神即身。
谁也奈何不了谁。
谁也不肯后退半步。
雷部神人的九道雷龙,已经暗淡了六道。长生树的九朵青碧花,已经凋零了五朵。
但两人的攻势,反而越来越猛烈。
雷部神人双拳在胸前碰撞。剩余的三道雷龙同时融入他的双拳之中。
紫金色的雷光在拳锋上凝聚,化作两团如同太阳般耀眼的光球。
“雷法·双龙破!”
双拳同时轰出。
长生树剩余的枝叶同时收拢,在树干前交织成一面巨大的盾牌。四朵青碧色的花镶嵌在盾牌四角,花瓣上青碧光华流转。
“青帝长生盾。”
双拳轰在盾牌上。
“轰——!!!”
盾牌上浮现出无数裂纹。四朵青碧花同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拼命修复着裂纹。但裂纹蔓延的速度,比修复的速度更快。
“咔嚓。”
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盾牌,破了。
雷部神人的双拳,轰在了长生树的树干上。
树干炸裂。
青碧色的汁液如喷泉般涌出。长生树剧烈震颤,剩余的枝叶疯狂舞动,试图缠住雷部神人的双臂。
但雷部神人双拳中的雷光再次暴涨,将那些枝叶尽数炸碎。
树干上的裂口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最终,贯穿了整个树干。
长生树,断了。
上半截树干缓缓倾倒,枝叶开始枯萎,四朵青碧色的花同时凋零。
下半截树桩中,青碧色的光华正在飞速消散。
雷部神人后退一步。
周身的雷光也开始暗淡。九道雷龙全部消散,眉心的第三只眼睛缓缓闭合,神宫虚影从瞳孔中消失。
两丈高的神人之躯开始缩小。
紫金色的雷光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里面那个穿着邋遢道袍、腰间挂着酒葫芦的老道。
丹宸子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银白色的长发重新变回了灰白夹杂的颜色,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而对面的长生树桩中,青碧色的光华彻底消散。
树桩化作无数翠绿的光点,在空气中飘散。
光点散尽后,露出里面盘坐着的稚童。
稚童的皮肤不再莹白如玉,而是呈现出一种枯黄的颜色。那双青碧色的眸子也失去了光彩,变成了一种暗淡的灰绿色。
白巉玉缓缓睁开眼睛。
然后,笑了。
“老酒鬼,你的雷法……比甲子年……进步了不少。”
声音沙哑,不再是孩童的清澈,而是无比的沧桑。
丹宸子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的稚童。
“你也不赖。”
他喘着气,咧嘴一笑,“那面盾牌,差点就挡住了。再厚一点,断的就是老道的胳膊。”
稚童的身形开始长大。
从七八岁的模样,变成十二三岁,变成十六七岁,变成二十多岁的青年。
然后继续衰老。
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
当他重新变回那个麻衣芒鞋、满脸风霜的老农时,变化终于停止了。
白巉玉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生锈的机械重新开始运转。
他站直了身体,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顶破旧的斗笠,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戴回头上。
“还打吗?”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丹宸子。
丹宸子也站了起来。他摘下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他灰白的胡须。
“不打了。”
他用袖子抹了抹嘴,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再打下去,咱俩这把老骨头,就真要散架了。”
白巉玉点了点头。
然后,他举起了右手。
“认输。”
丹宸子愣住了。
看台上的异人们也愣住了。
裁判的声音都有些迟疑:“白……白巉玉前辈,您确定?”
“确定。”
白巉玉放下手,从腰间解下那只竹篓,背回背上。又将短锄别回腰间。
“长生树伤了,至少得养几年才能重新生根。”
他抬起头,看着丹宸子,斗笠下的老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你这老酒鬼的神宫也好不到哪去。百神震荡,没个几年静养,别想再请神合身了。”
“但是,我还有百十年好活,你呢?”
“紫霄雷炁威力大不假,但也太过伤体,错过了这次机会,你还有几年寿元?”
丹宸子沉默了一瞬。
或是看出了老友的顾虑,白巉玉笑道:“放心,我又不是真的被淘汰了,等下一场,我保个第三名不就行了?”
然后,丹宸子笑了起来。
笑声苍老,却透着说不出的畅快。
“行,算你欠我一顿酒。”
“等下了山,我请你。”
白巉玉转过身,朝东侧的甬道走去。
麻衣芒鞋,斗笠低垂。腰间短锄轻轻摇晃,竹篓中的草药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丹宸子站在白玉台中央,看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消失在甬道深处。
他将酒葫芦挂回腰间,双手合十,向那个方向深深一礼。
这一礼,谢过老友成道之恩。
裁判宣布道:
“天年组半决赛第一场——丹宸子,胜!”
主席台上,张之维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那条空荡荡的甬道,又看了看白玉台上正在调息的丹宸子。
然后,双手合拢,向两人所在的方向,各施了一礼。
都说大道唯争,但有些时候,争与不争却又不那么重要了。
如今被张之维辈分还要高的道门大修,如今只有三位:白巉玉,丹宸子,明玑子。
张之维也真心祝愿三人,能够名录天曹,长生久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