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相距不过三尺时，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朱厚熜看着肖自在，肖自在也看着朱厚熜。
两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合着血水从脸上滴落。
然后，朱厚熜抬起右手，握成拳头，举到与肩膀同高。
肖自在也抬起了左手。
他的右臂已经废了，所以只能用左手，同样举到与肩膀同高。
两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朱厚熜的拳头打了出去。
那拳头的速度慢到看台上任何一个异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拳头打在肖自在的左肩上。
肖自在的身体晃了晃，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的左拳也打了出去。
拳头打在朱厚熜的胸口。
朱厚熜的身体也晃了晃，也后退了半步。
两人就这样，你一拳，我一拳，在碎裂的白玉台上打了起来。
两个筋疲力尽、浑身是伤的人，用最后的力气，用最笨拙的方式，朝对方挥拳。
朱厚熜一拳打在肖自在的脸颊上。肖自在的头偏了偏，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肖自在一拳打在朱厚熜的腹部，朱厚熜弯了弯腰，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朱厚熜又一拳打过去，肖自在偏头闪过，但闪避的动作太慢了，拳头还是擦着他的额角掠过。
肖自在的左拳从下方上勾，打在朱厚熜的下巴上。朱厚熜的头向后仰去，整个人踉跄后退了两步，然后稳住。
他晃了晃脑袋，将眼前的金星甩开，然后又走了上来。
两人再次靠近。
拳头再次挥出。
看台上，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白玉台中央那两个踉踉跄跄的身影。
看着他们像两个村中小儿一般，用最笨拙的方式，一拳一脚地互殴。
直到两人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两人都开始连站都站不稳。
朱厚熜一脚踩在一块碎石上，身体向侧面歪去。他急忙调整重心，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了，整个人朝肖自在的方向倒过去。
肖自在也正好因为挥拳的动作失去了平衡，身体朝朱厚熜的方向倒过来。
两人的额头，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砰。”
一声闷响。
肖自在的眼睛缓缓闭上。
他的身体向后倒去。
扑通。
肖自在仰面倒在了碎裂的白玉台上，一动不动。
朱厚熜晃晃身子，起码还站着。
他的额头抵在刚才与肖自在碰撞的位置，身体保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姿势。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并且大口大口的喘息。
裁判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赛场上漫长的沉默。
“老年组——决赛——”
“朱厚熜，对阵，肖自在——”
“朱厚熜——胜！”
朱厚熜听到了那声音。
他缓缓抬起头。
额头上，一个青紫色的肿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
血从额角的伤口流下来，流进他的眼睛，将他的视野染成一片模糊的红色。
同时，他嘴角扬起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转过身，面朝看台最高处的那个位置。
韩云坐在那里。
朱厚熜力气耗尽，终于再也站不住，自然而然地软了下去。
他的膝盖砸在碎裂的白玉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然后，他的额头也磕了下去。
额头磕在碎石上，尖锐的碎石棱角刺入他额头上那个刚刚撞出来的肿块，疼得他浑身一颤。
“天尊……”
朱厚熜声音沙哑。
随后，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血泪横流的脸来。
“胜了！天尊！我胜了！”
“我……我太想当神仙了……”
他跪在那里，像是一个用尽了一辈子的力气、终于爬到了终点的人。
他的嘴唇哆嗦着。
“天尊……我太想当神仙了……”
他又说了一遍。
一个用了四十年时间、举国之力、亿万钱财，只为了一个目标的人。
今天，终于得偿所愿了。
韩云站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白玉台中央那个跪着的身影上。
“朱厚熜。”
朱厚熜的身体微微一颤。
“名录天曹，飞升成仙。”
韩云的声音平缓道：“等赛后，且听封赏。”
朱厚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再次将额头磕在碎石上。
“谢天尊！”
看台上，寂静被一阵低低的交谈声打破。
张之维坐在韩云身侧，双手拢在袖中，目光从白玉台上那个跪着的身影收回来，偏过头，看向韩云。
“韩董。”
张之维开口，声音不高。
韩云没有转头，视线仍旧落在白玉台上。
“说。“
张之维也不客气，直接问道：“我打听一下，不知韩董您会给他封个什么职位？”
韩云重新坐下，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毕竟是老年组第一。”他说，“玉霄至皇天中，玄穹至真显圣帝君麾下，缺个炼丹发俸的。”
韩云顿了顿，道：
“洞微延寿度厄丹台司命真君，领太府卿事，秩五品。”
张之维听完，眉头微微动了动。
“五品仙职。”他咂摸了一下这四个字的分量，然后问，“那第二和第三呢？”
“六品，从六品。”
韩云的回答很干脆：“差距要有，但不能太大。第一是头彩，得有头彩的分量。后面的人看着，才会觉得有奔头。”
张之维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白玉台上，朱厚熜还跪在那里。
他的膝盖嵌在碎石的缝隙里，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在微微发抖。
四十年。
从藩王到皇帝，从皇帝到道士，从道士到跪在这里。
他用四十年时间，换来了这一句话。
“且听封赏。”
张之维的目光在朱厚熜身上停了片刻，又收了回来。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韩董，老年组这边封五品，那少年组的头名？”
韩云说道：“一样，只不过，张楚岚恐怕是没这个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