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这么说”林燃回答道,“约翰逊总统同意的星球大战计划,其实就是为了在未来的某一天实现这一点。”
“全球各地的卫星,都是我们的眼睛,这些眼睛和情报系统,让我们能做到精准打击。”
“普世价值需要一层皮,但皮下面必须有骨头。只有当全世界的独裁者都明白,我们的标准必须要执行的时候,自由阵营的逻辑才会真正无往不利。”
“我们要让世界明白,美利坚的普世价值,不仅是一套高尚的辞令,更是一套全球定位的执行协议。”
“GPS和星球大战计划就是前奏。”
“当死亡不再是平民的专利,当领袖意识到他本人必须为他的罪行支付对等的生命代价时,世界才会变得温顺。”
“阿美莉卡法院在加州,在纽约,在休斯顿,给远在万里之外的独裁者们定罪,定罪后阿美莉卡的导弹执行。”
珍妮听完后马上意识到不对,“教授,这样做有两点矛盾的地方啊,第一点,阿美莉卡在安南、柬国、缅国做的一切,相当于从五角大楼的将领到你最忠诚支持者麦克纳马拉都得被定罪然后执行啊。”
“第二点,我们这么做会引发苏俄的剧烈反弹。”
“珍妮,法律有赦免期,文明的进化就更有赦免期了,正如我们不能用现代法律去审判石器时代的部落屠杀,我们也无法在旧秩序的残骸上直接建立审判庭。”林燃回答道。
“阿美莉卡内部也需要通过立法,立法通过后,我们才会对外宣布并执行。
在那一天之后跨过红线的行为才会被被定义为非人类的犯罪。”
“你会担心苏俄的反弹,是因为你高估了莫斯科官僚。
苏俄现在的逻辑核心是官僚集权,信仰驱动早就被他们给抛之脑后了。”
“我们只斩首,不占领,更不会改变其制度体系,苏俄的软弱会保证,他们不会动手的。”
“更重要的一点是,珍妮,武器的研发需要时间,理念的推广需要更长的时间。”
林燃看向珍妮手中的笔记本,眼神中闪烁着光:
“我们这次在巴黎抛出普世价值是在播种。我们要让全世界的精英先在脑海中接受这套规则。
等到我们的技术能够实现在全球任何角落精准定位时,再执行斩首威慑。”
“教授,”这段对话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如果未来,阿美莉卡自己违反了这套协议呢?”
林燃对着珍妮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微笑:“那我就只能期待,那时候我还足够年轻,年轻到我能亲手终结这个已经腐朽的帝国。”
......
1973年1月的巴黎或许是这座城市最冷的一个冬天。
这几周的巴黎被厚重的西风带云层笼罩,气温在0度左右徘徊,天上冻雨不断往下落,混合着塞纳河畔的雾气,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冰渣。
当SAM 26000那银色的机身穿透奥利机场上方的浓雾时,巴黎乃至整个欧洲都早已屏住呼吸严阵以待。
跑道两旁闪烁的橘红色灯光如同注脚。
林燃走出舱门,刺骨的寒风卷着雨雪扑面而来。
无数镁光灯在雨幕中炸裂。
迎接他的是法兰西外交部的高级官员,以及一整排神情严肃的仪仗队。
他在舷梯上停顿了一秒,呼出一口白色的哈气,然后在大片镁光灯的闪烁中,走向架设在风雪中的讲台。
他摘下手套,目光越过黑压压的记者群,看向巴黎远处模糊的灯火。
这篇后来被称为《巴黎宣言》的演讲拉开了序幕。
“女士们,先生们,请允许我代表阿美莉卡向远在万里之外的那些生命,致以最沉痛的忏悔。”
“我向安南那些在火光中失去家园的农民道歉,向柬国与老挝那些在睡梦中被惊醒的家庭道歉。在过去的十年里,阿美莉卡迷失在了战争的迷宫中。我们曾傲慢地以为,我们能从肉体上抹除任何阻挡我们的意志。我们在试图寻求胜利的过程中,丢掉了灵魂。那些洒在丛林里的橙剂,不仅腐蚀了大地,也腐蚀了我们宣称要守护的真理。”
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神情肃穆的法兰西官员,语调微扬:
“在这寒冷的巴黎深夜,我看到的是自由阵营的盟友。我们之间有过龉龃,有过摩擦,但请记住我们的联盟从未建立在几张冰冷的防务合同上。我们之所以是盟友,是因为我们共同相信人的尊严高于国家的权力。
这套准则不属于华盛顿,也不属于巴黎,它属于每一个曾在塞纳河畔沉思的智者,属于每一个读过康德与伏尔泰的灵魂。
这是我们共同的防火墙,如果我们守不住这道底线,那么我们手中的黄金和航母将毫无意义。”
“而在海峡的另一头,在易北河的对岸,莫斯科与华沙的人们并不是我们的天敌。
我始终认为,苏俄并非邪恶的代名词,他们只是选择了另一种生活方式。他们在尝试用一种宏大的集体实验去消灭贫困,用严密的计划去对抗混乱。
在这个充满苦难的星球上,人类有权尝试不同的路径去寻找幸福。
我们尊重这种实验的初衷,我们不要求世界只有一个色调。”
“但是,尽管生活方式可以不同,有些东西却是全人类文明的底线。无论你身处曼哈顿的写字楼,还是西伯利亚的钢铁厂,你都不应该因为说出真相而被迫消失,不应该因为持有异见而遭受肉体摧残。
我们不要求莫斯科变得和我们一模一样,但我们要求,在这个星球上,必须存在一套基本的、不可逾越的人权标准。”
“如果一个国家需要通过践踏人的基本生存权来维持运转,那么这个国家的效率就是野蛮的。我们来到巴黎,不仅仅是为了签署和谈协议,同时也是为了发出邀请:邀请我们的苏俄同行,共同承认这套普世的生命逻辑。
让我们把竞争从血腥的肉搏,进化为一场文明的博弈。只有当我们双方都学会尊重每一个人的价值时,这场博弈在未来的某一天才有了真正的胜利者。”
林燃走下讲台,在更闪的镁光灯中步入雪铁龙车队。
台下来自巴黎的记者们两眼放光,他们都惊讶于对方的坦诚,在他们的记忆中,阿美莉卡的官员可是从不道歉。
整个60年代,以麦克纳马拉为代表的五角大楼官僚,对平民伤亡的态度都是否认加掩盖。
当媒体报道美军炸弹误炸村庄或橙剂导致平民致畸时,官方的第一反应通常是那是北越的宣传或那里是交战区。
直到1995年,麦克纳马拉才在回忆录《回顾》中承认:“我们错了,彻底错了。”
在60年代,他从未公开道歉过。
欧洲则截然不同,六十年代西欧对这类问题的批判从未停止过。
1966年,哲学家伯特兰·罗素和萨特在瑞典和丹麦组织了模拟法庭。
虽然没有法律效力,但欧洲媒体对此进行了铺天盖地的报道。
法庭裁定阿美莉卡在安南犯下了种族灭绝罪。
在原时间线,阿美莉卡政府直到撤军都没有正式向东南亚平民道歉。
林燃作为总统特使,前缀还要加上全权两个字,在巴黎这一国际外交中心公开忏悔,在欧洲记者们看来是非常非常不可思议的。
奥里亚娜·法拉奇盯着林燃,和身旁的克洛德·朱利安吐槽道:“他可比福特要更像总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