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和康米阵营,都是地球这个文明下面的集合。”
“大家都要推动这个文明组成的最基本元素,也就是人,过得更好。”
“1817年罗伯特·欧文最早提出8小时劳动,8小时娱乐,8小时休息,在当时每天工作14到16小时的工业革命背景下,压根就不可能。”
“生产力的进步会改变一切。”
“1886年芝加哥干草市场事件,也就是五一的由来,工人们用流血牺牲换取了社会对缩短工时的关注。”
“亨利·福特在1914年宣布,福特汽车将工时从9小时减至8小时。”
“1919年国际劳工组织通过了第一号公约,正式将每日8小时、每周48小时确立为工业界的国际标准。”
“亨利·福特在1926年再次领先时代,宣布全公司实行五天40小时工作制。”
“罗斯福新政期间,阿美莉卡通过了《公平劳动标准法》,规定每周工作超过40小时必须支付加班费,这在法律层面变相强制了双休的普及。”
“二战后随着马歇尔计划,西欧国家也陆续普及了双休。”
“这个标准一直在提高,在扩散。”
“这样的扩散不仅仅局限在自由阵营,布尔什维克夺取政权后仅四天,就签署了《八小时工作制法令》,苏俄在前几年也普及了双休。”
“无论是在大洋这边,还是在易北河的那头,我们都必须承认一个基本事实:人是文明最不可简化的单元。”
“这种标尺不是静止的,它是文明在不断自我修正中留下的刻度。”
“既然我们双方都宣称自己代表着更先进的未来,那么衡量这种先进的最重要标准,就是看我们能让基本单元活得有多体面。”
“这套标准的每一次提高,都是人类在对野蛮进行的蚕食。从十六小时到八小时,从周休一日到双休,文明的厚度就是由这些看似微小的闲暇堆砌而成的。”
“我希望让全世界明白:普世价值不是几句空洞的口号,而是这套不断上涨的成本。
我们要把这种对人的尊重,设定成谁也无法单方面降级的标准。”
“只要这个标准还在提高,文明就在前进。如果苏联人想要证明他们的制度更优越,那么请他们在如何让人活得更体面、更自由、更富有尊严这件事情上,与我们展开一场永无止境的竞争。
我们不能打核战争,但我们能开展一场关于谁能提供更高级的生活方式的博弈。”
舒曼听着这段话,感受到对方恢弘的意志在狭窄的车厢内扩张。
他当然知道,在这套标准下,苏俄必败无疑,康米阵营最核心的合法性,就是宣称自己是工人的天堂。
在自由贸易和市场竞争的加持下,自由阵营的生产力可以支撑这种奢侈的文明标准;但对康米来说,这无异于一场慢性的自杀。
至于不玩,那么外星论坛会教莫斯科做人,内部的压力会爆炸。
林燃的连环招之下,莫斯科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给OGAS松绑,把OGAS和华国都纳入到康米阵营的大市场中来,自己只充当资源国。
通过数据的流动和市场的置换,来强行推高整个阵营的效率。
只有这样,苏俄才能勉强支付得起普世价值账单。
珍妮问道:“你的这套标准确实能让苏俄难受。但别忘了,阿美莉卡国内的大公司,华尔街的资本家,他们真的会甘心接受这种不断上涨的成本吗?如果这种标准是不可逆的,那意味着我们也在给自己套上枷锁。为了赢下冷战而削弱自己的利润,华尔街只看财报的家伙,真的会让你推行这套方案?”
“更糟糕的地方在于,现在阿美莉卡的经济情况可不算好。”
“珍妮,其实你担心的成本问题,对现在的阿美莉卡来说并不存在。”林燃笑了笑,“在物质层面的人权,也就是工时、假期、薪资这些硬指标上,我们早就已经走在前面了。我们不需要额外做什么牺牲,因为我们的生产力早就消化了这些成本。”
“现在的局面是我们已经站在了高地上,手里拿着已经写好的剧本。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改变我们自己,而是利用这种标准差,强行逼迫苏俄跟上我们的节奏。”
珍妮若有所思地问:“莫斯科会强调他们好的一面,阿美莉卡差的一面,我们该怎么接招?”
“这正是我想要的回答。”林燃回答道:“如果他们提出,那我们就提出互相学习,提出要共同给民众松绑。我们可以告诉全世界:这当然是好事!我们欢迎这种良性竞争。苏俄可以学习我们的工资保障,而我们也可以学习他们的劳动力保障和医疗体系。”
“本身,福特总统就在当选后承诺过要继续推动约翰逊总统的伟大社会。”
“但珍妮,你要明白松绑的后果。
阿美莉卡的民众松绑后,释放出来的是更强大的创新和消费欲望,因为我们的底层逻辑是市场和技术。而苏俄的民众一旦松绑,一旦他们不再被强制指令和义务劳动锁在车间里,一旦他们拥有了真正的闲暇和思考权,会发生什么?”
“以及苏俄能学我们的言论自由吗?”
林燃没有再说话,车里陷入了安静。
刚才的对话在舒曼的内心掀起了暴风雨,他很清楚,来自白宫的顶级战略大师出招了。
他曾无数次在克莱贝尔大街的谈判桌上与世界顶级头脑博弈,他自诩见过权力的所有形态。
但此刻,他却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比起他接待过的基辛格,教授简直就不是人。
法兰西见过林燃的政治人物很少,蓬皮杜、戴高乐等等,舒曼只从蓬皮杜的口中听过对方的风采。
可没想到,对方的风采比他听过的还要更夸张。
基辛格的现实政治让盟友感到疲惫,因为盟友只是他平衡天平上的砝码。
而林燃的逻辑却让舒曼意识到,全西欧都会感到被赋予了神圣使命。
这种战略是马基雅维利信徒基辛格一辈子也无法提供的。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克莱贝尔大街19号。
舒曼站在车门口目送林燃离开的眼神里除了敬畏,还多了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