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趴在排水沟里的士兵，把脸埋进泥土里，屁股还露在外面，子弹打在沟沿上，溅起的泥土像喷泉一样。
看着一架架坠落的战斗机、轰炸机，本间雅晴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破灭。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从军刀架上取下来的武士刀，刀身上的水波纹在晨光中微微闪动。
他原本还以为，这一次航空兵部队出动的战机群规模空前，应该会有所突破。
结果真正可以突入到战场之上、将航空炸弹投掷下来的日军战机却是少之又少。
那些飞机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一堵由防空火力组成的巨墙，然后就一架接一架地从天上掉下来，黑烟和火光在空中连成了一片。
在这种情况之下，想要依托空中力量为他们炸开一个缺口，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那些炸弹没有落下来，缺口就永远打不开。
在旁边的武田宫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似乎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他声音嘶哑地说道：
“走吧，司令官阁下，不能继续等待下去了。后方的敌军也发动了进攻，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他似乎是在印证自己的话，后方传来轰隆隆的爆炸声。
那是从西侧打过来的第三旗队装甲部队，正在进一步地压缩着这些日军部队的生存空间。
那些坦克的炮声从西北方向传来，一声接一声，像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近，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知道了。”
本间雅晴放弃了最后的幻想，那双陷在阴影里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他下达了突围命令，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不甘。
伴随着他的命令下达，大批的日军战车，开始在咆哮中冲锋起来。
那些九七中战和九五轻坦的发动机同时轰鸣，排气管喷出暗灰色的烟雾，履带在土路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他所在的车队拥有着最好的战车、最多的卡车，想要以此冲破敌军的重围。
那些卡车里装满了炸药和燃料，那些装甲车上架着机枪和机关炮，那些坦克的炮管锃亮，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但是很显然，本间雅晴忘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么大规模的车队，反倒更有可能成为第三旗队重点攻击的目标。
坦克和卡车排成一条长龙，从空中看下去像一条灰色的蟒蛇在平原上蠕动，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连几公里外都能看见。
在本间雅晴带领车队顺着公路突击的时候，周边的第三旗队装甲部队自然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侦察兵趴在远处的高地上，用望远镜盯着这支日军车队。
只不过眼下第三旗队多是小规模的装甲部队，看到日军这几十辆卡车和装甲车、坦克组成的庞大车队，自然不会轻易招惹。
那些小股部队的指挥官明白，自己的几辆坦克冲上去，可能会被对方的人海战术淹没，没必要冒这个险。
可他们却通过无线电，将情况上报到第三旗队的总指挥部，把坐标和方向发了出去。
李江河看着前线发来的电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站在指挥车旁，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茶水在搪瓷缸子里微微晃动。
“这个本间雅晴倒是别出心裁呢，用这么大的一个车队来掩护自己，生怕我们找不到他在什么地方是吧。”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在旁边的杨瑞符则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他未必就在里面吧，也许他只是派了一支诱饵车队，自己从小路跑了。”
李江河冷笑道，放下搪瓷缸子，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下。
“管他在不在里面呢，这么大的一块肉，怎么都要吃掉才是，我们不亏。”
他这么说着，就拿起电话，给王承柱的炮兵指挥部打电话。
“柱子，有一支规模比较大的日军车队，你用炮火将他们往东南方向逼，我抽调一支部队专门在那里等着他们。”
他的声音沉稳而果断，像是一个猎人在安排围猎的步骤，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好嘞，旗队长，您就瞧好了吧。”
王承柱在电话那头应道，声音粗犷而洪亮，隔着话筒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
他这么说着，便开始确定那支日军部队的前进方向，那些炮兵观察员趴在远处的田埂后面，用望远镜和测距仪测量着车队的行进速度和方向。
测算好提前量之后，几十门重榴弹炮同时开火射击。
巨大的后坐力之下，炮管猛地往后一缩，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焰，炮声在清晨的空气中炸开，震得人耳朵发麻。
“轰隆隆！！！！”
巨炮轰鸣，如同雷霆奔走一般，那些炮弹拖着尖啸声飞过麦田，像一群看不见的乌鸦，扑向那些正在疾驰的日军车辆。
正在疾驰中的日军战车部队，前方顿时被炮火笼罩，那些炮弹的落点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刚好落在车队前方几百米的位置。
冲在最前面的几辆卡车，更是被爆炸产生的气浪掀飞出去，或是被炮弹正好命中，轰然爆炸解体，车厢飞上半空，零件散落一地，还在冒烟的轮胎滚进了路边的麦田里。
看到这么一幕，武田宫大喊道，声音尖得几乎破了音。
“敌军发现我军踪迹了！这么多的火炮，是冲着我们来的！”
本间雅晴大喊道，声音里满是急切和慌张。
“转向！不能继续向前啦！”
他的身体在车厢里被颠簸甩来甩去，额头上全是汗珠。
本间雅晴很清楚，这些敌军的炮火一般都是打提前量，将他们前方不远的地方作为炮弹的落点，如此一来就能对移动中的车队造成一定杀伤。
那些炮弹落点的选择是一门学问，打得太近够不着，打得太远打不着，只有打在车队前方几十米的地方，才能让那些车上的士兵感到恐惧，逼他们改变方向。
现在他们的正前方，还有东北方向都有炮弹砸落下来，东南方向自然成为唯一的选择，那个方向没有火光，没有浓烟，看起来像是生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