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挂了电话。
姜思露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宋苗苗从图书馆回来，推门进来，看到她坐在床边发呆，问道：“思露，你怎么了？脸色怪怪的。”
“我爸说要派人来帮我创业。”姜思露摇摇头，解释道。
宋苗苗眼睛一亮，跑过来坐在她旁边：“真的？派谁？什么时候来？”
姜思露还没回答，手机又震了。
是佳丽发来的消息，说下午两点，小雅和两个设计师会到学校，在一家咖啡馆等她。
姜思露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忽然有些紧张。
“下午两点，我爸爸派了他们的设计师来给我开会。”姜思露对宋苗苗道。
宋苗苗兴奋着：“开会？开什么会？创业的会？”
姜思露点点头，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下午两点，咖啡馆里，小雅已经到了。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练又温和。
旁边还坐着两个年轻设计师，一男一女，男的戴着黑框眼镜，女的梳着短发，都在翻看着手里的平板。
桌上摆着几杯咖啡，还冒着热气。
姜思露推门进去，看到小雅，愣了一下。
上一次见小雅，还是在医院里，那时候她生病，小雅来帮她改设计稿。
小雅人很好，耐心，细致，给她讲了很多实用的技巧。
“思露，好久不见。”小雅站起来，笑着招呼她，走过来拉她的手。
姜思露走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小雅姐，麻烦你们了。”
小雅摇摇头，拉着她坐下：“不麻烦，陆总说你想创业，我们都挺支持的，来，先说说你的想法。”
姜思露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想开设计工作室的想法说了一遍。
她说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想想，又继续说。
小雅和两个设计师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平板上记几笔，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等她说完了，小雅点了点头，肯定道：“想法很好，但创业不是光有想法就行，得有详细的计划。”
她翻开平板，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条目。
团队构成、设备采购、场地租赁、市场推广、项目报价、法律风险、税务登记、银行开户......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分门别类，还标注了优先级。
姜思露看着那些条目，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她以为自己想得挺周全了，但跟小雅列出来的比起来，差得太远。
她连税务登记都没想过。
小雅看出了她的紧张，笑着回答：“别担心，这些都是可以一步步解决的，我们先说资金，你打算投多少钱？”
姜思露想了想，尴尬道：“我攒了几千块，再跟同学借点，大概能凑一万。”
“不够，光是一台能跑设计软件的电脑，就要七八千，还有软件授权、打印设备、场地租金、工商注册、税费预缴......起步阶段，至少需要十万。”小雅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很肯定。
姜思露的脸白了。
十万。
她上哪儿弄十万去？
她低下头，有些为难起来。
小雅看着她，安慰起来：“资金的事，陆总说他会支持。”
姜思露抬起头，看着小雅，认真地说道：“我爸支持我？”
“是的，来之前，陆总就已经和我们说了，不管多少预算，只要能让你开开心心的创业，多少钱都无所谓。”小雅解释道。
姜思露一听，连忙摇头：“不行，这样的话，那我不就是网上那些乱花钱的富二代吗？我要打借条，我和我爸借十万块......”
小雅微笑地点点头。
接着旁边的两个设计师开始给她讲创业的细节，怎么注册工作室，怎么找客户，怎么报价，怎么签合同，怎么避免法律风险。
戴眼镜的男设计师讲得很细，从合同条款到发票抬头，一条一条地讲。
短发的女设计师补充了很多实操经验，比如怎么跟客户沟通，怎么应对修改需求，怎么保护自己的设计版权。
姜思露认真地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了满满好几页。
她的字写得很小，密密麻麻的，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会议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姜思露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心里忽然很踏实。
十万块，她借了。
打借条，按手印，清清楚楚。
陆帆本来不想收借条，说她是他女儿，不用这么见外。
但姜思露坚持，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她往宿舍的方向走去时，深吸一口气，给姜依夏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姜依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笑意：“露露？怎么了？声音听起来挺高兴的。”
“妈，我要创业了。”姜思露带了几分兴奋道。
姜依夏愣了一下，纳闷起来：“创什么业？”
“设计工作室，我学的园林设计，想自己做，爸爸借了我十万块启动资金，我打了借条。”姜思露说得很快，像是在汇报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姜依夏的声音再响起来时，带着几分感慨：“你爸......他借给你十万？”
姜思露点点头，又想起妈妈看不到，连忙说道：“嗯，他还派了设计师来帮我，小雅姐，就是上次帮我改稿的那个，她带了好几个人来，给我讲了好多创业的东西。”
姜依夏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着：“那你好好干，别辜负你爸的心意。”
“我知道，妈，我还有件事想跟您说。”姜思露应了一声。
“什么事？”
姜思露犹豫了一下，把温婉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她妈来学校要带她回去相亲，收了人家三十万彩礼。
陆帆给了四十万，买断了这件事。
温婉现在跟她哥在一起，两个人挺好的。
姜依夏听完，沉默了很久。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然后她叹了口气：“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你哥应该会好好对她的了。”
姜思露应着：“是啊，我觉得他和我哥挺配的。”
“行了，你忙你的，我去给你哥打个电话。”姜依夏笑着。
挂了电话，姜依夏坐在花店的柜台后面，发了很久的呆。
街对面的糕点店还亮着灯，透过玻璃能看到陈贺在里面擦桌子。
陆帆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姜思凡的号码，打了几行字，又删了。
又打，又删。
她想到陆帆签下四十万支票的样子，她没见过，但她能想象。
他一定是面无表情的，像做一件很普通的事一样，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支票推过去。
他就是这样的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做了。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
姜依夏：【儿子，好好干，她是个好女孩，别辜负，你爸也在充当着好父亲的角色。】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柜台上，靠在椅背上。
花店里的花香飘过来，甜甜的，腻腻的。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陆帆的脸。
这个人，真是让人又恨又不知道该怎么恨。
男生宿舍里，姜思凡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
他拿着毛巾擦头发，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姜依夏发来的消息。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眼眶红了，但他忍着没哭。
他坐在床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屏幕。
宿舍里很热闹，高佬他们几个在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地响，秋仔在喊“上路上路”，明哥在喊“回城回城”。
他听不到那些声音，什么都听不到。
他只是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
姜思凡：【嗯，我会的。】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原谅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