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帆:【做得好,继续努力,封面要不发给我看看?】
姜思露把封面图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陆帆回了。
陆帆:【挺好的,颜色搭配不错,你以前做过封面吗?】
姜思露:【没有,第一次,就是按客户的要求试着做的。】
陆帆:【第一次就做成这样,有天赋,好好干,爸爸支持你。】
姜思露看着那几句话,心里热热的。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五块钱,不多,但这是她自己挣的。
不是靠爸爸,不是靠哥哥,是她自己接的单,自己做的图。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看到别的小朋友有零花钱,她都不敢跟妈妈要。
尽管上了大学后,她做了不少的兼职。
但都是帮人打工。
现在不一样了,她可以自己挣钱了,虽然只有五块,但这是一个开始。
她把那张封面的截图又看了一遍,保存进了“第一单”的文件夹里。
这个文件夹以后会越来越多,她相信。
紫金庄园的书房里,陆帆放下手机,嘴角带着笑。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拿起手机,给佳丽发了条消息。
陆帆:【佳丽,你让小雅那边把一些小型的商单给思露做,不要太大,别让她有压力,但要注意,别让她发现是安排的,她这第一单做得不错,挺有模有样的。】
佳丽很快回复。
佳丽:【好的,老板,我这就去安排,您放心,不会让大小姐察觉的,小雅说大小姐学东西很快,第一单虽然生涩但审美在线。】
陆帆又发了一条。
陆帆:【先让她自己跑一阵子,她现在有成就感,别打击她,那五块钱她肯定高兴坏了。】
佳丽:【明白,小雅那边有几个小单子,都是简单的口袋花园设计和海报,正好适合练手,金额不大,大小姐不会起疑心的。】
陆帆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想着女儿第一次接单的样子,肯定高兴得不行。
这孩子从小就要强,不肯伸手要钱,现在自己挣了五块钱,怕是比给她五万块还开心。
......
与此同时。
青山村。
姜国强已经在院子里坐了好几天了。
从早上坐到晚上,从晚上坐到天亮。
他坐在那把老藤椅上,盯着院门口那棵桂花树,一动不动。
饭端到面前,他吃几口就放下。
水递到手里,他喝一口就搁在旁边。
潘兰芳跟他说话,他不应。
潘兰芳拉他进屋,他不去。
潘兰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眼眶红了。
她擦了擦眼睛,拿起手机,翻到姜明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妈?怎么了?”姜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潘兰芳压低声音,怕被姜国强听到:“小明,你回来一趟吧,你爸这样下去不行,好几天了,不吃不喝的,你回来劝劝他。”
姜明沉默了一下,说道:“我知道了,我下午就回去。”
下午三点,姜明的车停在院门口。
黑色的奔驰,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下了车,走进院子。
姜国强坐在老藤椅上,头都没抬。
“爸。”姜明叫了一声。
姜国强没应。
姜明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看着他。
姜国强的脸瘦了一圈,眼袋很深,嘴唇干得起皮。
他的眼睛盯着院门口那棵桂花树,像是要从树上看什么东西出来。
“爸,我陪您出去走走。”姜明站起来,拉了拉他的胳膊。
姜国强甩开他的手,声音沙哑:“不去。”
姜明叹了口气:“那您想干什么?就这么坐着?您坐了好几天了,妈担心您。”
姜国强没说话。
姜明看了看门口那辆奔驰,又提议着:“要不我开车带您去兜兜风?您不是没坐过这车吗?带您转转,去镇上吃顿饭。”
姜国强终于开口了,声音硬邦邦道:“不坐,那是他的车。”
姜明愣了一下,没再提车的事。
他想了想,再一次说着:“那咱们就出去走走,不坐车,走路,您以前不是每天早上都要去田里转一圈吗?好久没去了。”
姜国强没说话,但站了起来。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很大的力气。
姜明走在他旁边,步子放得很慢,跟着他的节奏。
两个人出了院门,沿着村口的小路慢慢走。
走了一段,姜国强忽然开口了:“你早就知道了?”
姜明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点了点头:“嗯。”
“什么时候?”姜国强的声音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有一阵子了。”姜明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心虚道:“陆总对我好,对姐好,对思露思凡也好,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
姜国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道:“真心?他当年把你姐害成那样,你跟我说真心?你姐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回来的时候,村里人怎么说她的?你忘了?”
姜明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着:“爸,我知道您恨他,我一开始也恨,恨他抛弃姐,恨他让姐一个人吃苦,可是后来,我慢慢发现,他是真的在改。”
姜国强没说话。
姜明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帮我找工作,给我买车,帮我解决马小菲的事。”
“姐的花店遇到麻烦,他二话不说就去帮忙,思凡创业遇到困难,他在背后帮了多少,您不知道。”
“思露参加比赛,他找老师、找资料,比谁都上心,妈住院的时候,他比我这亲儿子还上心,院长亲自来看,医生护士都围着转。”
“爸,这些事您都看在眼里,您不能因为他是那个人,就把他做的好事全抹掉。”
姜国强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没擦,就那么站着,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我知道您心里难受。”姜明无奈地说着:“我也难受,我恨了他那么多年,恨到不想认他,可是爸,他真的变了很多,他对姐是真心的,对思露思凡也是真心的,他欠我们的,他在还。”
姜国强擦了擦眼泪,仍然倔强道:“还?怎么还?你姐那些年受的苦,他拿什么还?那些年你姐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过年都不敢回村,怕被人笑话。”
“那些年你姐一个人忙到半夜,两个孩子饿着肚子等她回去做饭,那些年你姐生病了,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他拿什么还?”
姜明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说着:“他用后半辈子还。”
姜国强没说话。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姜明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走了一段,姜明又开口了:“爸,您还记得前阵子修水渠的事吗?村里没人管,是陆总来了,几句话就把村长说服了,第二天就动工。”
“您还记得捞鱼的事吗?贩子压价,他一个电话叫来朋友,价格比市场还高。”
姜国强没接话,但脚步慢了下来。
姜明继续说着:“爸,我不是替他说好话,我是觉得,人都会犯错,但知错能改,比死不认错强,他以前是混蛋,但他现在在改,您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姐一个机会,姐这么多年一个人,您不心疼吗?”
姜国强停下脚步,看着远处。
田野尽头是山,山上是灰蒙蒙的天。
他站了很久,才开口,轻声道:“你姐那边,她自己怎么说?”
“姐还没说什么,但她愿意让他来家里,愿意跟他说话,愿意让他帮思露思凡,这说明姐心里已经没那么恨了,爸,姐都快放下了,您还放不下吗?”姜明苦口婆心地说着。
姜国强没说话。
他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
姜明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谁都没说话。
走回院门口的时候,姜国强停下来,看着门口那辆奔驰。
黑色的漆面在阳光下闪着光,车头的三叉星徽标亮得晃眼。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这车,真是他给你买的?”
姜明点了点头:“嗯。”
姜国强又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院子。
他走回那把老藤椅上坐下,看着院门口那棵桂花树。
姜明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姜国强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似的:“他要是敢再伤害你姐,我饶不了他。”
姜明的眼眶红了。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爸说这话,不是原谅了。
但至少,他愿意往那个方向看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