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姜依夏点了点头。
陆帆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姜依夏的手缩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他的手很暖,掌心粗糙,握着她的手,握了两秒,然后松开了。
“明天见。”陆帆说完,转身走了。
姜依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听着电梯门开了又关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她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关上门。
她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温温热热的。
她把手贴在脸颊上,烫的。
晚上,姜依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陆帆今天站在门口,伸手握她手的样子。
他不是没有牵过她的手,在游乐场,在江边,在无数个送她回家的路上。
但以前他总是嬉皮笑脸的,她瞪他一眼他就不牵了。
今天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就是很认真地看着她,握了一下她的手。
那个眼神,她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陆帆发的消息。
【到家了。】
姜依夏回了一个“嗯”。
陆帆又发了一条。
【今天晚上的鱼做得很好,比上次又进步了。】
姜依夏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打了几个字。
【你又没吃过上次的。】
陆帆:【上次你做的红烧鱼,我吃了两块,你一块都没给我夹,这次你给我夹了。】
姜依夏愣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给他夹过鱼。
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吃饭的时候她夹了一块鱼,顺手放他碗里了。
她自己都没注意,他倒是记着了。
姜依夏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个【不跟你说了,我要睡了】。
陆帆回了个【晚安】。
姜依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把脸埋进枕头里,而是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又暗了。
她想起丽姐说的话。
“你别到时候人家真不来了,你又后悔。”
她当时觉得不会,他不会不来的。
但今天她确实担心了,从昨天他上飞机开始,到他没有发消息来,到她给他打电话问“你晚上吃什么”,她就是在找话跟他说,找理由听他的声音。
她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想了。
想他坐在柜台对面喝茶的样子,想他蹲在地上整理花材的样子,想他说“你做什么我吃什么”时笑着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这次蒙住了头。
#第289章默契(求月票!)
陆帆到青山村的时候,还不到上午九点。
他把车停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从后备箱里拎出两袋东西,一袋是给潘兰芳的点心,一袋是给姜国强的茶叶。
陈贺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箱牛奶。
院门口,潘兰芳已经站着了。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碎花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笑开了花。
“小陆,来了?”潘兰芳迎上来。
“来了,大妈。”陆帆笑着道。
潘兰芳拉着他的手,上下看了看。
“精神不错,比上次来的时候气色好。”
陆帆乐呵着。
“最近吃得香,睡得好,气色自然就好了。”
潘兰芳笑着点了点头,拉着他往里走。
“你大爷在鱼塘那边,早上五点多就去了,说今天要捞鱼。”
陆帆把东西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转身往外走:“我去看看。”
潘兰芳在背后喊着:“带上雨靴,塘边泥多。”
陆帆应了一声,从门后拿了姜明上次留下的雨靴换上,出了院门。
鱼塘在村后面,走过去七八分钟。
路两边是稻田,稻子已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风吹过来,稻浪一层一层地翻。
远远地,陆帆就看到鱼塘边有一个人影。
姜国强穿着一件旧军大衣,戴着一顶草帽,正站在塘边的浅水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长杆网兜,正在往水里捞。
网兜沉下去,拖上来,网里有几条鲫鱼,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姜国强弯腰把鱼捡起来扔进桶里,又把网兜甩回水里。
动作不快,但很熟练,几十年干下来,每一网都落在该落的位置。
陆帆走到塘边,脱了鞋,光着脚踩进水里。
水凉凉的,泥巴从脚趾缝里挤出来,滑溜溜的。
他走过去,从姜国强手里拿过网兜。
“大爷,我来。”
姜国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松了手。
陆帆把网兜甩进水里,学着姜国强的样子,慢慢往上拉。
网兜很沉,水里看不到鱼,但能感觉到网里在扑腾。
他拉上来一看,网里有好几条鲤鱼,还有一条草鱼,足足有两斤多重。
姜国强弯腰把鱼捡起来扔进桶里,看了陆帆一眼。
“这一网不错。”
陆帆笑了,把网兜又甩回水里。
这一次他没有等姜国强动手,自己一个人拉网。
网兜拖上来的时候,水花溅了他一身,裤腿全湿了,脸上也溅了泥点子。
姜国强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弯腰把鱼捡起来。
两个人一个捞,一个捡,配合得越来越顺。
陆帆捞了三网,姜国强捡了三网,桶里的鱼已经快满了。
姜国强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看着桶里的鱼。
“够了,不捞了。”
陆帆把网兜靠在塘边,从水里走出来,脚上全是泥。
姜国强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把烟盒递给陆帆。
陆帆接过来,也抽出一根点上。
两个人站在塘边,抽着烟,看着水面上被风吹起的波纹。
“你这次来,就为了捞鱼?”姜国强问道。
“来看看您和大妈。”陆帆吐了一口烟,“顺便捞鱼。”
姜国强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抽完烟,姜国强弯腰去提桶。
桶里装满了鱼,少说也有三四十斤,他提了一下,没提动。
陆帆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桶,弯腰一使劲,把桶提了起来。
姜国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岸上走。
陆帆提着桶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
潘兰芳站在院门口,远远看到两个人走过来,一个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提着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转身进了院子,从屋里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站在门口等着。
陆帆把桶提到院子里,放在水龙头旁边,大口喘着气。
姜国强跟进来,看了他一眼,说了句“还行,力气不小”。
陆帆笑了,拧开水龙头洗手,水凉丝丝的,冲掉了手上的泥。
潘兰芳拿着手机走过来,镜头对着陆帆和姜国强。
“大妈,您干嘛呢?”陆帆抬起头。
“录个视频,给依夏看看。”潘兰芳笑着道,“她好久没回来了,让她看看家里。”
陆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躲镜头,继续洗手。
姜国强看了潘兰芳一眼,想说点什么,又没说,转身去屋里拿了旱烟袋出来,在桂花树下坐下来。
潘兰芳把镜头对着姜国强,拍了几秒,又转回来对着陆帆。
陆帆洗完了手,甩了甩手上的水,走到姜国强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潘兰芳站在院子里,手机举着,拍了好一会儿。
她拍了陆帆蹲下来帮姜国强点烟的样子,拍了两个人坐在桂花树下谁都没说话但谁也不显尴尬的样子,拍了陆帆接过潘兰芳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的样子。
她拍了差不多有两分钟,才把手机收起来。
“拍这么多。”姜国强头也没抬。
“留着看。”潘兰芳笑着道,“以后翻出来看看,多好。”
她转身进了屋,把手机放在桌上,点开刚才录的视频,从头看了一遍。
画面里,陆帆坐在桂花树下,姜国强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小石桌。
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晃了晃,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块亮一块暗的。
陆帆不知道在说什么,嘴角带着笑,姜国强没看他,但手里的旱烟袋停了一下,像是在听。
潘兰芳看着那段视频,眼眶有点红了。
她把视频发给了姜依夏,配了一行字。
【小陆来帮你爸捞鱼,两个人忙了一上午,配合得可好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去厨房忙活了。
羊城,花店。
姜依夏正在包花,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潘兰芳发来的视频。
她点开。
画面里,陆帆蹲在地上,正在把桶里的鱼倒进水池里。
姜国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旱烟袋,看着。
陆帆倒完了鱼,站起来,姜国强递过去一条毛巾,陆帆接过来擦了擦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但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
姜依夏看着那段视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想给潘兰芳回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发了一个“嗯”,把手机放在柜台上,低下头继续包花。
但她包了两枝,又放下剪刀,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
视频里,陆帆蹲在水池边,正在洗鱼。
鱼很滑,他抓了好几次才抓住,姜国强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忍住了。
姜依夏看着姜国强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
她想起小时候,每次她做对了什么事,姜国强也是这个表情。
嘴上不说,但嘴角会动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想夸她但不好意思开口。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拿起剪刀继续包花。
这一次,她的手稳了很多。
青山村,院子里。
陆帆把鱼全部收拾好了,鱼鳞刮干净,内脏掏出来,一条一条码在盆里。
姜国强坐在桂花树下,抽着旱烟,看着他忙活。
潘兰芳从屋里端了一盆水出来,放在陆帆脚边。
“洗洗手,歇一会儿。”
陆帆洗了手,在姜国强旁边坐下来。
潘兰芳又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出来,放在石桌上。
“先吃点西瓜,饭一会儿就好。”
陆帆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很甜。
姜国强没吃,坐在那儿抽旱烟,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大爷,今年的鱼比去年大。”陆帆说道。
“嗯,雨水好,鱼长得快。”姜国强点了点头。
“明年还养吗?”
“养。”姜国强把旱烟袋在石桌上敲了敲,“不养鱼干什么,闲着也是闲着。”
陆帆笑了,没再说话。
潘兰芳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看院子里的两个人,又缩回去了。
她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炖着鸡,锅里煮着鱼,案板上切着菜。
她一边忙一边笑,嘴角的笑怎么也收不住。
这么多年了,院子里终于有了点生气。
老头子不再一个人坐着抽烟,有人陪他说说话了。
她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桌,红烧鱼、清炖鸡、炒青菜、番茄蛋汤,摆了满满一桌。
“吃饭了。”她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陆帆站起来,去厨房帮忙端菜。
姜国强也站起来,走到餐桌前坐下来。
潘兰芳给他盛了一碗饭,又给陆帆盛了一碗,自己在旁边坐下来。
“小陆,多吃点。”她给陆帆夹了一块鱼。
“谢谢大妈。”陆帆笑着道。
姜国强端起碗,吃了一口饭,夹了一块鱼,嚼了嚼。
“这鱼是你捞的,你尝尝。”
陆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
“好吃。”
姜国强没再说话,继续吃饭,但嘴角又动了一下。
潘兰芳在旁边看到了,没戳穿他,低下头扒饭。
吃完饭,陆帆帮潘兰芳收了碗筷,去厨房洗了。
姜国强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旱烟袋,没有点。
潘兰芳从厨房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来。
“老头子,你觉得小陆这个人怎么样?”她压低声音问道。
姜国强没说话,把旱烟袋叼在嘴里。
“我觉得挺好的。”潘兰芳自顾自地说,“你看他干活多利索,捞鱼、杀鱼、洗鱼,一点都不嫌脏,比你儿子还勤快。”
“姜明也勤快。”姜国强闷声道。
“姜明是勤快,但他不会主动来帮你捞鱼。”潘兰芳叹了口气,“小陆是隔三差五就来,每次来都干活,从来没见他闲着。”
姜国强没接话。
潘兰芳又凑近了一些。
“你说,依夏到底怎么想的,这么好的一个人,她还不点头。”
“你问我,我问谁。”姜国强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依夏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有自己的主意。”
“我就是怕她错过了。”潘兰芳的眼眶红了,“她都三十七了,再不找个人,以后怎么办。”
姜国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
“你操那么多心干嘛,她的事让她自己定。”
潘兰芳瞪了他一眼。
“你就不操心?你嘴上说不操心,每次小陆来你都留人家吃饭,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姜国强没说话,站起来,拿着旱烟袋进了屋。
潘兰芳坐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下午,陆帆又在院子里忙活了一阵。
他把院子里的柴火劈了,码在厨房墙角,又把鸡笼收拾了,添了鸡食,换了水。
潘兰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前忙后,拿着手机又录了一段。
她录了陆帆劈柴的样子,录了他蹲在鸡笼前喂鸡的样子,录了他把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的样子。
录完了,她又发给了姜依夏。
这次没配文字,就发了视频。
羊城,花店。
姜依夏正在给客人包花,手机震了两下,她没来得及看。
等客人走了,她拿起手机,点开潘兰芳发来的视频。
画面里,陆帆光着膀子,穿着一件背心,正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举起来,落下去,木桩裂成两半,动作干脆利落。
他的手臂上都是汗,在阳光下反着光。
姜依夏看着那段视频,脸微微红了。
她想起上次去青山村,陆帆帮她爸劈柴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她那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好几眼,没好意思多看。
现在潘兰芳把视频发过来,她看了好几遍。
她打了几个字,想给潘兰芳回点什么,又删了。
最后她把手机放在柜台上,低下头继续包花,但嘴角的笑怎么也收不住。
丽姐从隔壁过来串门,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她在笑,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姜依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没什么。”
丽姐也不追问,在对面坐下来,慢悠悠地喝茶。
“你妈又给你发视频了?”
姜依夏没接话。
“陆总去青山村了?”丽姐又问。
姜依夏点了点头。
“那挺好的。”丽姐笑着道,“老人家就喜欢家里热闹,有人陪着说说话,干干活,比什么都强。”
姜依夏低下头,拿起剪刀继续剪花。
丽姐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端着茶走了。
傍晚,陆帆要走了。
潘兰芳送他到院门口,拉着他的手,舍不得放。
“小陆,下次什么时候来?”
“过几天就来。”陆帆笑着道。
“你说话要算话。”潘兰芳拍了拍他的手。
“算话。”陆帆点了点头。
他转身出了院门,沿着小路往村口走。
走到老槐树下,他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口,潘兰芳还站着,手里拿着围裙,在擦手。
姜国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潘兰芳旁边,手里拿着旱烟袋,没有点,就那么站着。
陆帆挥了挥手,转身上了车。
陈贺发动引擎,车子往村外开。
陆帆坐在后排,拿出手机,翻到姜依夏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今天帮你爸捞了鱼,劈了柴,喂了鸡。】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姜依夏回了四个字:【知道了。】
陆帆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他又发了一条:【你妈录了视频,你看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姜依夏回了:【看了。】
陆帆又问:【我劈柴的样子帅不帅。】
这次姜依夏没回。
陆帆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手机又震了。
姜依夏发了两个字:【臭美。】
陆帆看着那两个字,笑出了声。
陈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车开得更稳了。
金陵,姜思露的工作室。
姜思露加完班,关了电脑,正准备走,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潘兰芳发的视频。
她点开一看,是陆帆在青山村院子里劈柴的画面。
她看了一遍,笑了,又看了一遍,转手发给了姜思凡:【哥,你看咱爸。】
过了几秒,姜思凡回了:【他在青山村?】
姜思露:【嗯,帮外公劈柴呢。】
姜思凡没再回。
姜思露把手机收起来,拿起包,关了灯,出了办公室。
走到楼下,她看到姜思凡的车停在路边,车窗开着,姜思凡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手机,正低着头看什么。
“哥?你怎么在这?”姜思露走过去。
姜思凡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看着她。
“路过,顺道接你回去。”
姜思露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你刚才看什么呢?”
“没什么。”姜思凡发动了车子。
姜思露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车子往学校的方向开,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
“哥。”姜思露忽然开口。
“嗯。”
“外婆发了爸爸在青山村劈柴的视频,你看了吗。”
“看了。”姜思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你觉得爸爸怎么样?”姜思露转过头看着他。
姜思凡没说话,看着前面的路。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挺好的。”
就两个字,但姜思露听出来了,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比以前自然了很多。
她笑了,没再追问。
【臭老哥,估计你早就原谅爸爸了吧?现在就等着妈妈原谅爸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