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雪茄叼回嘴里,猛吸了一口,烟雾在夜风中散开,像一声没喘出来的气。
“卡文迪许小姐呢?”
“在外面,没受伤。就是受了些惊吓。”
约翰逊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朝卡文迪许小姐站着的地方走去。她披着一个警员的大衣,站在一辆警车旁边,脸色还是很白,但比刚才好了许多。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再哭了。她看到约翰逊走过来,抬起头,目光穿过他的肩膀,望着他身后的巷子。
“卡文迪许小姐,”约翰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您受惊了。我这就安排人送您回家。”
她摇了摇头。“我要去见他。”
约翰逊愣了一下。“谁?”
“救我的那个人。”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听他们喊他柳生十兵卫。我要当面感谢他。”
约翰逊犹豫了一下。他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巷口那辆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的轿车离开的方向。“小姐,现在已经很晚了。那位老先生想必也累了。您先回去休息,明天——”
“我要现在去。”她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卡文迪许家的人,从小就知道怎么让别人听自己的话。
约翰逊张了张嘴,想再劝,但对上她的目光,把话咽了回去。他转过身,对汤普森挥了挥手。“备车。去阿礼国庄园。”
汤普森敬了个礼,转身去安排。
轿车在夜色中驶过伦敦的街道。卡文迪许小姐坐在后排,裹着大衣,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灯光上。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恐惧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她太想弄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了。那个老人,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走进那个满是枪手的仓库,把她从地狱里捞出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甚至没有等她说一声谢谢。
阿礼国庄园的大门在车灯的光柱中显露出来。铁栅栏门紧闭着,门柱上的族徽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汤普森下了车,走到门前,按下了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门房的小窗打开了,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伦敦警察厅的。”汤普森亮出了证件,“卡文迪许小姐要见柳生先生。”
门房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门后的宅邸,又看了看汤普森身后的那辆黑色轿车。他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铁栅栏门缓缓打开,轿车沿着碎石车道驶了进去。
约瑟夫已经在宅邸门口等着了。他拄着手杖,站在台阶上,大衣披在肩上,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他的脸色不大好看,眼睛里有血丝,像是已经等了很久。看到轿车停下来的那一刻,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杖的把手。
卡文迪许小姐下了车,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约瑟夫。她张了张嘴,想问那个人在哪里,但话还没出口,约瑟夫已经先开口了。
“我父亲已经离开伦敦了,你不用找他了。”约瑟夫说。
她愣住了。
“他已经走了。”约瑟夫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救了您之后,他就离开了。没有回这里。”
卡文迪许小姐站在那里,夜风吹动着她的头发。她看着约瑟夫的眼睛,想从他的脸上找到撒谎的痕迹,但没有找到。
“他去了哪里?”她问。
约瑟夫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父亲从来不告诉别人他要去哪里。”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碎石路。那些石子被车灯照得发白,一颗一颗的,像是铺了一地的星星。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她忽然想起那个老人说的最后一句话——“你自己能走吗?”她没有回答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他就走了。他甚至没有等她开口说一声谢谢。
约瑟夫看着她的表情,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父亲会没事的,他从来都是这样。
不用担心,能伤害他的只有时间。”
卡文迪许小姐抬起头,看着约瑟夫,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转过身,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轻,像是一声叹息。轿车调头,沿着碎石路驶向大门。车灯在黑暗中亮着,渐渐远去,消失在铁栅栏门外。
约瑟夫站在台阶上,望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很久没有动。夜风吹过来,带着泰晤士河的湿气和凉意。他拄着手杖,慢慢转过身,走回了屋里。门在他身后关上了,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时候,柳生已经登上了离开伦敦的船只,他没想到自己来一趟伦敦,还能遇上这些事情。
明治残党还真是贼心不死,一直想着杀了他。
可他只是一个老人了,杀了他又能如何呢?他都已经七十多了,何必着急呢。
柳生看着轮船外漆黑的海面,耳朵动了动。
就在他身后,正有几人悄悄伸手进衣服里。
“不怕死的人真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