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放开的时候,掌心留下一道指甲掐出的深痕。
从震撼弹抛入到引爆器夺下,不超过二十秒。
其余的特警已经把另外四名侵入者钉在岩壁上,反铐,压住。
随队的排爆员迅速接管了陆离手中的引爆器,并剥下死士身上的炸药包单独隔离封装,彻底清除了这名肉身炸弹的二次隐患。
至于这帮歹徒留在他们后方近千米外进水口的断后C4,则已经成了几块失去主人的死肉。
加密通讯频道里,赵承德冷硬的声音从地面指挥所穿透进来:
“地面检波器捕捉到地底深处枪弹震动波,确认战况。”
陆离站起身,按住对讲键,压着呼吸汇报:
“咽喉段清场,四名目标制服,一名己方负伤——已止血,可继续行动。”
枪声彻底停歇后,溶洞里只剩积水的流声在拱顶回响,几圈之后,慢慢散去。
高建军侧着身子靠着岩壁,那条支架崩断、彻底脱位的左臂软弱地垂着。
他用右手艰难的捂住右肩正在往外涌血的伤口,缓缓喘着粗气,眼睛被爆闪弹的余光灼出了生理性泪水。沉默了两秒后,他抬起头,看了陆离一眼。
眼神传达的意思只有一个:继续。
“你他妈胳膊都废了你还往上冲!”
马艳的声音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她声音发干,带着沙哑:
“不要命了?!”
高建军喘着粗气,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视线从地上那堆人身上移开,侧过头看马艳。
“那年”他停顿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
“案子里有纰漏。大家替我背了锅。”
“这次换我来顶。”
马艳怔了三秒钟,想骂的那句话,骂不出去了。
有些账,不是用嘴还的。
“清点五张脸。”陆离的声音把这段沉默截断,“周铁生。”
马艳转身,快步走到被制服的五人面前,一张一张看过去。
手电光在每张脸上停了两秒,扫完一个,下一个。
五张脸全部看完了,但是周铁生却不在其中。
领头那个人还晕着呢,嘴唇发紫,喉头仍在抽动。陆离走过去,蹲下来,把他的右手腕拿起来,翻到手电光下。
掌心和虎口之间,厚实的老茧一层压着一层,泛着暗黄色,指节前端磨平了棱角,失去了正常人的圆弧。
这是跟着帆绳和绞盘走了二十年的手,不是短暂的日晒风吹能磨出来的东西。
这个人,是周铁生的大副。
他在进入咽喉段之前下意识的听声摸壁,正是他被挑中充当“完美替身”的原因。
让警方的注意力落在一个拥有老水手直觉的人身上,产生这就是周铁生本人入场的判断。
陆离站起来,看了马艳一眼。
马艳回望他,表情已经说完了所有的答案。
这时候魏康的声音从耳机里穿进来,语速极快:
“暗仓铁门方向,预置振动传感器触发。单人步态,不是我们的人。
周铁生没跟主队一起进来,他走的是备用干涸岩缝,提前独自绕进去了,完全绕开了咽喉伏击圈。”
暗河里沉默了一秒。
陆离闭上眼睛,把刚才这几秒钟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铁生知道咽喉有伏击,不是因为有人通风报信,是因为这个在海上漂了四十年的老船长,对每一段封闭通道都有根植在脊骨里的本能评估:
三面合围,石灰岩隘口,宽度最窄,这是天底下最标准的设伏地形,只要对手脑子没问题,就一定会在这里等人。
所以他让手下打头阵,让大副带着老水手的直觉走在最前面吸引火力,
而他自己在主队入水之前,就已经找到了另一条路。
那条路,是蛙人组勘察档案里标注为“极度狭窄、装备负重下常规警力无法通过”的备用干涸岩缝。
岩缝最窄处,穿着战术背心头戴头盔的特警挤不进去。
但是一个脱掉了厚外衣、把自己压缩到最小身形的人,可以用尽全力,把每一块多余的东西都从身上剥掉,然后一厘米一厘米往里挤。
代价是,两侧石壁的碳酸钙结晶会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刮痕。旧皮和新肉都不会被放过。
周铁生确实对自己下了死手。
陆离原本赌的,是“正常人即使面对死路也不愿意选这条路”。但这个老狐狸不是正常人啊。
陆离睁开眼睛:
“他去哪?”
“传感器链路——朝暗仓铁门方向移动。”魏康顿了一下,又立即说到:
“持续触发,他还在走。”
马艳脸色铁青,声音里压着一口气:“他知道铁门密码。他要把东西取走,从暗仓后路撤。”
陆离已经在动了,直接切入备用方案:
“马艳,侧面盲道你去卡。把暗仓铁门后路堵死。留两名特警处理俘虏!”
他回头问高建军:“还能走吗?”
高建军用右手压了压受伤的位置,点头:“骨头还在。”
“跟我走主通道。”
陆离转身,朝死水湾更深处追进去,一名排爆员随进队列。脚下积水被靴底打散,头灯光柱切进前方的黑暗,把岩壁截面打亮一小段,然后被更深的黑暗重新吞掉。
耳机里魏康的声音还在沿途更新:
“传感器链路持续触发,目标还在往暗仓走。”
“还在移动。”
暗河在身后,在前面,在两侧,积水的流声在拱顶里轻轻嗡着。
四个人倒了。
但那一串传感器触发信号在死水湾的黑暗里,还在一格一格地向前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