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您这话说的,可就有点伤我的心了。”叶安拿起桌上那个早就给他备好的白瓷茶杯,自顾自地倒满水。“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形象?”
龙正华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不然呢?”
一个反问,噎得叶安半天没说出话来。
“行了,别贫了。”龙正华放下茶杯,那双深邃的老眼里,终于多了几分属于军人的凝重。“说吧,什么事?”
“我准备给我那帮学生,搞个期末奖励。”叶安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坐直身子,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郑重。
龙正华愣了一下。
“这是好事啊。”
“可我这儿,缺点奖品。”叶安摊开手,一脸的理所当然。“所以,我寻思着,来您这儿,搜刮搜刮。”
搜刮?
龙正华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错愕。
他看着叶安那张写满了“我就是来打劫的”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那间除了书就是文件的办公室。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往上涌的趋势。
“你小子!”龙正华指着叶安的鼻子,那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几乎戳到了叶安的脸上!
“你给你的学生发奖励,跑到我这儿来搜刮?!”
“首长,您这话说的,可就有点格局小了。”叶安摊开手,一脸的真诚,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此刻全是“我是为了国家好”的坦荡。
“我那两道题,您以为是普通的课后作业?”叶安撇了撇嘴,那副嫌弃的模样,仿佛在替老首长的智商着急。“一道是下一代高速鱼雷的核心技术瓶颈,另一道是能让咱们整个舰队的后勤成本降低至少百分之十的颠覆性技术。”
“我这是在干什么?”叶安的嗓门,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那股子充满了煽动性的力量,狠狠地撞击着老首长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脏!
“我这是在拿那帮小兔崽子当免费劳动力,在给咱们海军,白嫖两个世界级的技术难题!”
“现在,问题解决了,我给这帮出了力的功臣发点奖品,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叶安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此刻全是压抑不住的,大义凛然的火焰!
“您作为海军的一把手,三军的统帅,为这些未来的国之栋梁,提供一点小小的物质鼓励,难道不应该吗?!”
龙正华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叶安。
他感觉自己那颗在战场上被炮火洗礼过,在会议室里跟无数老狐狸掰过手腕,早已坚如磐-石的心脏,在这一刻,被叶安这套颠倒黑白的流氓逻辑,击得粉碎。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这小子说的,他娘的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你~你小子!”龙正华指着叶安,手指头哆嗦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句能反驳的话来。憋了半天,一口浊气从胸腔里喷出来,化作一声充满了无力与憋屈的咆哮。
“算你狠!”
老首长一屁股就坐回了沙发里,整个人都快陷进去了。他烦躁地摆了摆手,那姿态,充满了被土匪打劫成功后的,生无可恋。
“说吧,你想要什么?”老首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命的疲惫。“我这办公室里,除了书就是文件,连根毛都找不出来。”
“首长,您这就太谦虚了。”叶安的脸上,瞬间就堆满了如沐春风的,近乎狂热的笑容!
他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后,在那一排排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书柜里,精准地,抽出了一本看起来像是字典的,厚厚的精装书。
他将书的封皮打开,里面根本不是书页,而是一个被掏空了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两条用明黄色油纸包裹的,印着“特供”字样的香烟。
是熊猫。
“我听说,您这儿的存货,抽一根能提神醒脑,抽两根能文思泉涌。”叶安的动作快得几乎拉出了一道残影,直接就把那两条烟揣进了自己那件米色毛衣的怀里。
龙正华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还没等他发作。
叶安又像是只发现了松果的土拨鼠,目标明确地,窜到了墙角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红木文件柜前。
他没有去碰那些上了锁的抽屉,而是直接蹲下身,在那厚重的柜子底下,摸索了半天。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机括声响起。
文件柜最底下那块看起来跟底座融为一体的踢脚线,竟然缓缓地,向外弹出了一个抽屉。
抽屉里,没有文件,也没有金条。
只有两瓶用红色绸布包裹的,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的,白瓷瓶。
一股子浓郁的,霸道的酱香味,瞬间就从那瓶口,蛮横地,钻了出来,将整个办公室的墨香,都给冲得七零八落。
是茅台。
而且是那种存了至少三十年,专门用来招待外宾的,真正的国酒。
“首长,我最近搞科研,用脑过度,晚上总是失眠。”叶安的动作行云流水,直接就把那两瓶价值连城的宝贝疙瘩,塞进了自己那个破帆布包里,那姿态,比回自己家拿东西都熟练。“医生说,睡前喝一小杯,有助于血液循环,能提高睡眠质量。”
龙正华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涌动。
“叶!安!”
老首长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在办公室里炸响!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那动作,比他手下最精锐的警卫员都快!
“你小子,是把我这儿当成你家的杂货铺了?!”龙正华指着那个已经被塞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那根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的手指,几乎戳到了叶安的脸上!
“我那两条烟,是去年总参的老张,硬塞给我的,我自己都舍不得抽一根!”
“那两瓶酒,是建国三十周年的时候,从国宴上特批下来的,总共就那么几瓶!我准备等‘东风’号下水的时候,拿出来庆功用的!”
“你小子倒好,连窝都给我端了?!”
叶安看着老首长那副快要心肌梗塞的模样,非但不怵,反而晃了晃手里的帆布包,那两瓶酒在里面,发出清脆的,诱人的碰撞声。
“首长,格局,格局要打开。”叶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甚至带着几分无辜的笑容。
“您想啊,等我那帮学生,把鱼雷和防污涂料给搞出来了,咱们海军的战斗力,是不是又能往上窜一大截?”
“到时候,别说一艘‘东风’号了,就是再造两艘,那也是分分钟的事。”
“您现在用两瓶酒,两条烟,就提前预定了两个世界级的技术突破。”叶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精光。
“这买卖,您是赚了,还是亏了?”
龙正华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叶安。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已经冲破天际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又他娘的被这小子的歪理给绕进去了!
“滚!”
老首长一屁股就坐回了沙发里,整个人都快散架了。他烦躁地摆了摆手,那姿态,充满了被奸商反复收割后的,生无可恋。
“赶紧拿着你的东西,给我滚蛋!”
“好嘞!”
叶安打了个响指,那声音清脆。他拎起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转身就准备开溜。
“等等。”
老首长那带着几分疲惫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响起。
叶安的脚步顿住。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着那个正靠在沙发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的老人。
我操,这老小子,不会是想反悔吧?
“你小子,最近也该准备准备了。”龙正华没有看他,只是将视线,投向了窗外那片被秋日阳光照得一片金黄的,海军大院。
“准备什么?”
“发篇论文吧。”老首长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将叶安那颗刚刚才因为打劫成功而变得有些飘飘然的心,给砸得一沉。
“发论文?”叶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发什么论文?我哪儿有时间写那玩意儿?”
“我没让你写。”龙正华终于回过头,那双深邃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战略家的锐利。
“你上次在京城,不是跟崔建军那帮人,吹了个大牛吗?”龙正华的唇边,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说,咱们要建立一套,属于咱们自己的,全新的工业标准。”
“现在,就是你把这个标准,写出来,然后公之于众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