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急刹。
国良推开车门，大步流星走向小红楼。
叶安双手插兜，慢吞吞跟在后面。
推开办公室双开木门。烟雾缭绕。巨大的海战沙盘摆在正中。六个挂着将星的参谋围在沙盘边，手里拿着红蓝两色的推演旗。
龙正华站在窗边，手里捏着半截烟。
“首长。”国良立正，敬礼。
龙正华转过身，目光在国良和叶安身上扫过。
他吸了吸鼻子。“孜然，辣椒面，还有劣质扎啤的味道。去老城区的夜市撸串了？”
国良的脸瞬间涨红，站得更直了。
“首长鼻子真灵。”叶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扯过桌上的湿毛巾擦手。“那家的烤腰子火候绝了。下次给您带两串。”
几个高级参谋停下推演，转头看向叶安。军情十万火急，这年轻人居然在这聊烤腰子。
龙正华没生气。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腰子免了。今天这局棋，你要是能解开，待会儿我带你们去吃顿好的。”
“一言为定。”叶安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说吧，对面来什么阵仗了。”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参谋拿起指挥棒，点在沙盘边缘。“三小时前，M国福特级航母编队提前结束海试。两艘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三艘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外加水下的两艘洛杉矶级核潜艇。全编队满载实弹，航向直指东海。预计四十八小时后进入我国专属经济区边缘。”
参谋调出幻灯片。幕布上出现福特级航母的卫星俯视图。
“十万吨级，电磁弹射，搭载F-35C隐身战机。这是他们目前最强的水面作战力量。我们现役的舰艇，存在代差。”参谋声音低沉。
“代差？”叶安嗤笑出声。“十万吨的铁疙瘩，跑得慢，目标大。电磁弹射还没调试明白就敢拉出来显摆。”
参谋皱眉。“叶总工，战略上蔑视敌人可以，战术上必须重视。他们的防空圈半径达到五百公里。我们的反舰导弹很难突破宙斯盾系统的拦截。”
叶安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系统，建立福特级航母编队三维模型，导入已知雷达频段与武器参数，寻找战术漏洞。
叶安在心中下达指令。
指令接收。建模完成。
漏洞一：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SPY-1雷达对超低空掠海目标存在盲区。盲区高度：海平面以上五米。
漏洞二：福特级航母电磁弹射器储能阵列在连续弹射四架战机后需强制冷却三分钟。冷却期间，甲板作业停滞。
漏洞三：洛杉矶级核潜艇拖曳声纳对两百节以上水下高频噪音缺乏识别逻辑，系统会判定为环境杂波。声纳员反应延迟：一百二十秒。
叶安拿起一根蓝色的推演旗，直接插在福特级航母的模型上。
“防空圈是拦截天上飞的。”叶安敲了敲沙盘边缘。“水下呢？”
参谋回答：“洛杉矶级核潜艇和反潜直升机组成了严密的反潜网。普通鱼雷根本无法靠近。”
“普通鱼雷不行。”叶安双手撑在沙盘边缘。“两百节的超空泡鱼雷呢？”
整个办公室陷入死寂。
参谋们瞪大眼睛。他们只听过超空泡鱼雷的传闻，以为还在实验室阶段。
“初号机已经在乱石滩试爆成功了。”国良适时开口，打破沉默。“速度突破两百节，一发摧毁两艘靶船。”
参谋们倒吸凉气。
“两百节……”眼镜参谋迅速在脑子里计算。“一秒一百米。如果从十公里外发射，留给对面的反应时间不到两分钟。宙斯盾系统根本来不及解算水下高速目标的弹道！”
叶安直起身子。“洛杉矶级的拖曳声纳系统逻辑陈旧。他们对两百节以上的水下噪音没有录入特征库。超空泡鱼雷入水，他们的声纳只会显示环境杂波报警。等他们的人工声纳员反应过来，鱼雷已经撞上福特级的龙骨了。”
“不仅是鱼雷。”叶安拿起另一根红旗，插在东海边缘。“我们之前在西沙演习用的那艘新舰，双体结构，分布式动力，最高航速五十八节。”
叶安看着龙正华。“首长，那艘船的近防炮和电磁干扰系统，我走之前刚做过升级。把超空泡鱼雷装上去。直接开过去。”
“单舰冲阵？”一个年长的参谋连连摇头。“太冒险了。对方是一个完整的航母编队。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的火力覆盖极广。一旦电磁干扰失效，我们的军舰就是活靶子。”
“不会失效。”叶安语气笃定。“我写的底层代码，他们破译不了。提康德罗加级的SPY-1雷达频段我早就摸透了。只要进入干扰范围，他们的雷达屏幕上只会是一片雪花。”
叶安指向沙盘上的航母模型。“福特级的电磁弹射系统有致命缺陷。连续弹射四架战机后，储能电容必须强制冷却三分钟。这三分钟，空中没有新的舰载机起飞。这就是我们的突防窗口。”
参谋们面面相觑。这些绝密数据，连总参情报部都没有掌握。这年轻人随口就报了出来。
龙正华盯着沙盘，目光深邃。
“叶安。”龙正华开口，“你有多大把握，在不引发全面战争的前提下，把他们逼退？”
“百分之百。”叶安回答得干脆利落。“我不开第一枪。我只在他们的航线上，画一条线。他们敢越线，我就让他们十万吨的航母变成海底的礁石。”
“好。”龙正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国良，立刻联系东海舰队。那艘新舰全员登舰。超空泡鱼雷连夜装填。”
龙正华走到叶安面前。“这次，你跟船出海。”
“没问题。”叶安伸了个懒腰。“正好去海上吹吹风。”
国良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港城，夜。
红星造船厂职工家属院。
赵丰穿着跨栏背心，鼻梁架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份《参考消息》。收音机里放着样板戏，声音开得很低。
桌上的黑色转盘电话突然响了。铃声急促。
赵丰皱眉。大半夜来电话，绝无好事。他伸手抓起话筒。
“老赵。”
电话那头只有两个字。赵丰蹭地站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搪瓷茶缸。茶水洒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滴。
是龙正华的声音。
“首长。”赵丰声音压得很低。
“一级战备。四号仓库那个东西，连夜装车，送往东海三号军港。军列半小时后进站。叶安已经去路上了。”
“明白。”
挂断电话，赵丰扯下老花镜，抓起椅背上的蓝布工装外套，边走边往身上套。
他推开门，冲进夜色。
厂区广播站。
值班播音员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门被一脚踹开。
赵丰大步走进去，一把夺过麦克风，推开所有音量推子。
“全厂注意！全厂注意！”
“启动特级应急预案。各车间主任、技术骨干，三分钟内到四号仓库集合！保卫科全员领枪实弹警戒，封锁厂区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进出！”
声音通过高音大喇叭，在整个港城上空炸响。
灯亮了。
一盏，两盏，成百上千盏灯在职工宿舍楼亮起。
无数人影从楼里冲出来。没人抱怨，没人多问。鞋子没穿好的提在手里，扣子扣错的边跑边改。
红星造船厂，这台沉寂在夜色中的庞大机器，瞬间满负荷运转。
四号仓库。
重兵把守。十几个保卫干事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将仓库围得水泄不通。
李涛、王铁牛、孙浩、林涛已经到了。他们衣服上还沾着白天的泥点子。
赵丰大步流星走进来。
“厂长，出什么事了？”李涛迎上去。
“别问。干活。”赵丰指着仓库中央那个六米长的银白色圆柱体。“把它装进特制抗震箱。半小时内，送上厂区专线站台。”
所有人倒吸凉气。
超空泡鱼雷初号机。
“吊车就位！”王铁牛大吼。
钢缆降下，精准扣住鱼雷两端的起吊环。
林涛带着几个学生，拿着检测仪，做最后的参数固化。
“电磁空化器锁定。铝粉燃料舱密封良好。线导光纤盘自检完成。”林涛满头大汗，语速极快。
鱼雷被缓缓吊起，平稳放入铺满减震海绵的特制钢箱中。
咔哒。锁扣锁死。
重型卡车倒进仓库，排气管喷出黑烟。
箱子装车。绑扎带拉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