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西侧海域。
福特级航母作战指挥中心。
罗斯抓起桌上的骨瓷咖啡杯，狠狠砸在金属舱壁上。陶瓷碎片混着褐色的液体四下飞溅。
“重新启动SPY-1雷达主阵列！切换备用频段！”罗斯扯开领带，额头青筋暴起。
雷达官双手在操作台上疯狂敲击。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砸在键盘的缝隙里。
“备用频段也被锁死了！”雷达官的嗓音劈了，“这不是常规的阻塞干扰。对方的信号带着某种自适应逻辑，我们的接收机刚跳频，他们的伪随机噪声就跟过来了。覆盖率百分之百。”
主屏幕上，红色的雪花点疯狂闪烁。整个宙斯盾系统彻底瘫痪。
十万吨级的海上霸主，此刻成了一个瞎子。
“通讯呢？跟五角大楼的卫星链路还能连上吗？”罗斯转头看向通讯官。
“卫星链路时断时续。数据包丢包率超过百分之九十。”通讯官脸色惨白，“我们发不出完整的加密电报，也收不到本土的指令。”
罗斯双手撑在海图桌上，大口喘气。
他打了一辈子海战，从未见过这种阵仗。对方甚至没有开一枪一炮，仅仅用电磁波，就把整个航母编队的神经系统切断了。
“声纳部门汇报。”罗斯按下通话器。
“将军，水下环境极其嘈杂。”声纳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明显的慌乱，“洛杉矶级核潜艇发来短波通报，他们的拖曳声纳捕捉到大量高频杂音。无法分辨是海洋背景噪音，还是水下高速目标。”
“无法分辨？”罗斯一把抓起通话器，“你们是海军最顶尖的声纳员！告诉我，水下到底有没有鱼雷！”
“如果是鱼雷，速度至少在一百五十节以上。这超出了我们的声纳特征库。系统判定为无效数据。”
罗斯扔掉通话器。
一百五十节以上的鱼雷？
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种武器。
但直觉告诉他，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已经把整个舰队死死罩住。
“拉响防空警报。所有近防炮进入独立火控模式。”罗斯下达命令，“命令驱逐舰编队收缩阵型，围绕航母建立环形防御圈。放出反潜直升机，用吊放声纳探路。”
整个福特级航母编队陷入极度的混乱。
飞行甲板上，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地勤人员推着弹药车四处奔跑。直升机旋翼撕裂空气，一架接一架升空。
没人睡觉。也没人敢睡觉。
未知带来的恐惧，远比真刀真枪的炮火更摧残人心。
东海三号军港外。
深海。
双体高速舰以四十五节的航速破浪前行。
主控室内，幽绿色的仪表盘灯光照亮了舱室。
安静。
极其安静。
只有一阵极有规律的呼噜声，在舱室内回荡。
“呼——哧——”
叶安整个人陷在宽大的指挥椅里。他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脑袋歪向一侧。破旧的灰色夹克敞开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水光。
他睡得很熟。
国良站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手里端着突击步枪。
他看着叶安那副毫无防备的睡相，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小子。
前面是全副武装的M国航母编队，随时可能爆发一场改变世界格局的海战。他居然真的睡着了。
国良走到通讯台前，拿起加密对讲机。
“呼叫零号。这里是猎犬。”国良压低嗓门。
电波跨越数百公里，直达京城海军大院小红楼。
龙正华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杯浓茶。
“零号收到。猎犬，汇报当前情况。”老首长的声音沉稳有力。
“距离接触还有三个小时。我舰正以四十五节航速切入目标航线。”国良汇报道，“干扰吊舱全功率运转。截获的敌方通讯频段显示，目标舰队雷达已全面瘫痪，阵型出现收缩。”
龙正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们没采取反制措施？”
“采取了。但没用。”国良看了一眼主控屏幕。
屏幕上，叶安写的那套底层代码正在疯狂刷屏。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敌方一次失败的雷达重启尝试。
“叶安呢？”龙正华问，“他在干什么？让他随时盯着干扰系统的负荷，别玩脱了。”
国良拿着对讲机，转头看了一眼指挥椅
呼噜声通过对讲机的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小红楼。
办公室里。
龙正华愣住了。
他把对讲机从耳边拿开，盯着那个黑色的塑料外壳看了足足五秒钟。
“他在睡觉？”老首长的声音拔高了半个音阶。
“报告首长。是的。”国良语气无奈，“他上船前说，两个小时装填调试，两个小时睡觉。他掐着表睡的。”
龙正华靠在椅背上。
他想骂人。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这小王八蛋。”龙正华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全天下也就他有这个胆子。十万吨的航母压过来，他拿人家当催眠曲。”
“首长，需要叫醒他吗？”
“叫他干什么。”龙正华放下茶杯，“让他睡。他睡得越香，说明对面的处境越惨。你们按计划航行。有情况随时汇报。”
“是。”
国良挂断通讯。
他走到指挥椅旁，拉过一件军大衣，盖在叶安身上。
叶安砸吧了一下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国良转身，视线投向主控屏幕。
屏幕中央，代表双体舰的绿色光点，正以一种绝对的直线，毫无畏惧地刺向那群红色的敌方光点。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较量。
但不对等的，是对方。
太平洋，西侧海域。
距离接触还剩两小时。
福特级航母指挥中心。
“直升机传回光学侦察画面！”情报官大声汇报。
罗斯冲到屏幕前。
画面很模糊，海面上风浪极大。
“放大！切换红外模式！”罗斯下令。
屏幕上的画面闪烁了几下，切换成黑白色的红外热成像图。
在距离航母编队不到一百海里的位置，一个巨大的热源正在高速移动。
“这是什么船型？”罗斯盯着那个热源轮廓。
双体结构，没有高耸的舰桥，整个船身贴近海面。
“特征库里没有匹配型号。”情报官迅速比对数据，“航速四十五节。”
罗斯的后背彻底被冷汗浸透。
雷达看不见，声纳听不清。只有光学设备能在极近的距离捕捉到它的热辐射。
华夏什么时候造出了这种怪物？
“对方还在加速。”雷达官的声音带着绝望，“距离我们只有九十海里了。预计一小时二十分钟后发生物理接触。”
“命令阿利伯克级驱逐舰前出拦截！”罗斯一拳砸在桌上，“用主炮进行警告射击！把他们逼停！”
“雷达无法锁定目标，火控系统无法解算射击诸元。我们只能进行盲射。”武器官提醒。
“那就盲射！把海面给我炸翻！绝对不能让他们靠近航母！”罗斯咆哮。
三艘驱逐舰脱离编队，加速向前。
127毫米主炮扬起炮管。
双体舰主控室。
警报声骤然响起。尖锐的蜂鸣打破了平静。
“报告！敌方驱逐舰脱离编队，主炮有开火迹象！”武器官大喊。
国良一把抓起突击步枪。
一只手从军大衣底下伸出来，准确地按在主控台的静音键上。
蜂鸣声消失。
叶安掀开大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吵死了。”叶安嘟囔了一句。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主控屏幕前。
屏幕上，三艘敌方驱逐舰的轨迹清晰可见。
“他们要开火了。”国良沉声提醒，“盲射警告。”
“盲射？”叶安嗤笑，“他们连我在哪都不知道，拿什么射。浪费炮弹。”
叶安拉过椅子坐下，十指放在键盘上。
“睡饱了。该干活了。”
他敲下回车键。
“切断他们的内部通讯。把我们的公共频道广播接过去。”叶安下达指令，“给他们放点音乐。提提神。”
“放什么音乐？”通讯官愣住了。
“随便。越吵越好。”叶安盯着屏幕上的敌方航母模型。
福特级航母指挥中心。
所有的通讯频道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杂音。
紧接着，一阵极其高亢、极具穿透力的唢呐声，通过扬声器，在整个航母编队的每一个舱室里炸响。
罗斯捂住耳朵。
“关掉它！快关掉！”罗斯大吼。
“关不掉！他们劫持了我们的公共频道！”通讯官汗水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