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王岭因擎苍而得名,其走势绵延、层峦叠嶂,终年被大雪覆盖,难以攀登,算是北境知名景点。
自擎苍陨落后,常有修士前来探秘,渴望找到尸王宝藏。
陆迟对宝藏的传闻不感兴趣,但寻找寒铁矿脉,需观察草木荣枯、土石色泽,为此便在山脚下剑,步行朝着高处攀行,中途铺展神识感知周围情况。
修士步行的速度不慢,俄顷,两人一虎便走到山腰位置。
结果就在此时,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黑云盖顶,凛冽寒风吹起百年老松,周围温度骤降。
“哗啦啦……”
暴雨倾盆,噼里啪啦砸在山脊。
山岭间迅速暗淡下来,松林里涌出白雾,视野很快便被白雾遮蔽,就连修士神识也受到影响。
虎虎抖抖毛发,飞快跳到陆迟怀里躲雨,爪爪却指向前方:
“道士、道士!你快看呀,前面树林中有座茅草屋!”
桑青萝掌心真气弥漫,随意变出一把青绿油纸伞,顺着虎虎所指定睛看去,神情有些小惊喜:
“哟呵~这茅草屋是突然出现的,刚刚可没有它,看来这回没白来呀……”
陆迟跟桑青萝相视一眼,率先朝着茅草屋方向走去:
“山中气候多变,让妖鬼们继续搜查,我们过去避避雨。”
从前在益州时,陆迟常帮十里八村的百姓斩妖除魔,其中便包括赶山人、猎户。
这两类职业都需要时常进山,而山中生灵众多、诡谲多变,许多鬼魅、动物不会害人,多藏匿于密林、山缝中。
但若碰到下雨、大雾这种天气,周围阴气积攒过多,便会被迫显露踪迹,从而吓到山间猎户。
眼前的茅草屋,跟猎户碰到的情况类似,都是特定时间、天气才会出现,或许藏着某些机缘。
陆迟身影如电,瞬间闪到草屋外面,房子早已破败,阶前积了厚厚的灰尘,灯笼红褪,窗子挂满蛛网。
“嗷?”
虎虎一脚将破旧灯笼踢开,探头朝着里面张望:
“没人,也没女妖精……白来一趟呀,道士最喜欢女妖精了。”
话音刚落。
面前的房屋突然一阵摇晃,继而传来一道年轻的男子声音:
“是谁说没有妖精?只是没有女妖精,难道男妖精入不了道长的眼?”
声音缥缈,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跨越了无数岁月传来;溢散的气息清澈,隐约透着股正气。
虎虎顿时炸毛,一点都没山君威严,嗖嗖跳到了陆迟怀里:
“鬼鬼鬼、有鬼呀道士!”
陆迟将胆小如鼠的山君丢开,笑着道:
“此言差矣,我对妖魔向来一视同仁、无关男女公母。今日山中大雨,误入贵宝地,还请海涵。”
茅草屋笑呵呵的回应:
“嚯……挺有礼貌,但我就算不想海涵也没办法,你的实力很强,就算是想霸王硬上弓,我也没反抗余地。”
?
这什么破比喻。
陆迟瞬间觉得,草屋老鬼不太正经,当即推门进去。
草屋陈设简单,仅有一桌一椅、和角落里的一口黑缸。缸身用红线缠绕,缸口贴着黄色符纸。
因岁月流逝,符纸已经褪色,依稀可见是镇灵类的符箓。
桑青萝好奇道:“看来你不是妖,而是灵。缸门被重重封闭,这缸里面到底是什么?”
茅草屋沉默一瞬,片刻才重新开口,声音很是轻快:
“看你们穿戴,应是某世家弟子,应该很是聪慧,要不猜猜看?”
“你猜我猜不猜?”
桑青萝撸起袖子,便要揭开符纸瞧瞧里面的情况,她的字典里就没有“猜”这个字眼,只有干。
茅草屋顿时叫起来:“诶诶诶……别别别,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暴躁,根本就不按规矩办事嘛……”
你跟修仙界道德地板讲规矩?
陆迟将粉毛恶霸拽到身后,双目绽出金色光芒,挑眉道:
“这个房间,曾经的怨气很重,但却被清气冲散,说明没有做过恶事、甚至还不断行善,就给他留点秘密吧。”
桑青萝长吁短叹:“陆大哥,你真比我还像道盟弟子。”
茅草屋闻言一愣,继而整个房屋都剧烈的摇晃起来,它激动道:
“你……你是道盟弟子?”
桑青萝本就好奇地缚灵来历,见其激动,便威风凛凛的大锏便呼啸而出,警告道:
“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神农谷仙子桑青萝,老实点!”
茅草屋逐渐平静下来,虽然没有显露身体面容,但周围的气氛却压抑起来,似乎弥漫着很多悲伤。
“我没听说过你的名号。”茅草屋低声道。
桑青萝顿时不乐意:“什么?我名震九州,你竟没听过我的名号?那你有没有听过陆迟的名字?”
“哪里的无名小卒?”
“哈哈哈哈……”
桑青萝平衡许多,乐不可支:“哈哈哈……陆大哥,看来你还得继续干,这小妖居然没有听过你的名字诶。”
茅草屋叹息道:
“姑娘莫笑话,我被困在此地许久了,不知外面岁月几何。但尸王岭乃是邪地,你们特地来此,是为寻找尸王宝藏、还是寒铁矿脉?”
陆迟道:“阁下有何指教?”
茅草屋道:“倒也谈不上赐教,尸王岭曾是尸王居所,就算尸气已经散去,也很是不详,你们速速离去,免得平白丢了性命。”
桑青萝觉得地缚灵话里有话,转了转眼睛掏出一把火符,笑眯眯道:
“这件事情世人皆知,你能不能说一些我们不知道的。”
茅草屋看到火符,声音都颤了颤:“神农谷这群药痴,果然不会教孩子,你这小姑娘做事真是……”
言罢又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有群龙女守护着此地。
陆迟惊讶道:“这怎么可能?!”
根据龙魂秘境记载,龙族早就回了天外,所谓北海钓龙只是古老的传言,谁也没有真正证实过。
就连无崖子前辈的东海钓龙,所钓之物也只是沾了龙气的东海石碑。
就连龙魂秘境中都没有真龙存在,哪怕是落单龙族,也不可能繁衍出一群、且没被外界发现。
毕竟不管道盟还是魔门,都在密切关注着尸王岭。
茅草屋道:“当年计蒙龙女唤醒擎苍意识,擎苍不忍为虎作伥,便自我封印。但擎苍乃是龙族血脉,祂沉睡后,身上的龙气被计蒙族的龙女汲取,她们便成了真正的龙女。”
计蒙族也是龙族血脉,且血统相对纯粹,本就无比接近龙族,故计蒙的女性,也被称作计蒙龙女。
但就算如此,跟真正龙女仍有差距,汲取龙气成为真正的龙女,说明力量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陆迟思索道:“可就算如此,计蒙族又怎会守着尸王岭?难道尸王封印在此?”
茅草屋幽幽叹息:
“我也不知道。我当年来到此地,便是为了探查此事,可惜还没等查到线索,便遭了魔门毒手……”
陆迟沉默,突然想到奶虎所说的旷工失踪事件。
如果山中真有龙女守护,魔门矿工出事是早晚的事情,只是尸王岭绵延不绝,很难知道魔门到底在何方位。
茅草屋见陆迟沉默,继续道:
“所以……不管你们是为了什么,都赶紧离开这里,免得惹祸上身。”
桑青萝摸摸下巴,抬手拍了拍陆迟胸膛,与有荣焉道:
“你被封印太久,不知道如今的九州格局。我大哥天下无敌,说不准还能捉两条小龙女当坐骑。”
陆迟自己都不敢这么吹嘘,干咳道:
“别瞎说……不管如何,多谢阁下的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茅草屋有些惊讶:“你们执意冒险?”
陆迟并非冒险,而是他能走到今天跟龙族息息相关,如果真能碰到龙女,他不可能视而不见。
他心中有许多疑惑,或许只有龙族能够为他解惑。
况且,他做的就是“刀口舔血”得活,若是碰到妖魔便轻易退缩,这挂也就没了用处。
陆迟知道茅草屋的好意,拱手感谢:
“既然来到此处,便是缘分。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我看阁下没有修行,即将消散,愿为你超度,免受风吹雨打、禁锢之苦。”
地缚灵再次陷进长久的沉默,过了许久,才恍惚道:
“已经很久没人问过我的名字,连我自己都要忘记了。
“我叫……林清言。感谢你的好意,但超度就免了,我若离开,谁来提醒过路的修士山中危险呢。”
窗外寒风呼啸,暴雨顺着破旧屋檐洒落,激起一地泥泞。
桑青萝猛然抬头:“林清言……那你认不认识剑成子?”
“没听说过。”
“玉衡剑宗的掌教剑成子,本名叫林莫意,你仔细想想。”
“……”
林清言听到“林莫意”三字,似乎怔住了,久久没有回应。
茅草屋里却忽然起了大风,狂风将封印住大缸的符纸吹落,露出了一具森然白骨。
那是一具人骨。
但没有胳膊、没有双腿,像是被削去枝杈的大树,只剩半截身体跟脑袋,孤零零的坐在缸中。
“这便是我。”
林清言没有立即回应桑青萝,而是如大梦初醒般,喃喃道:
“我是玉衡剑宗弟子,当年前来北境历练,碰到了臭名昭著的魔门毒书生,被他炼成人彘傀儡。”
“后来傀儡损坏,他随意丢弃在山间。我的执念未散,凝成怨鬼,又经曝尸荒野,怕是会生出变故,于是我便将自己的肉身封印在这口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