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甘肃,穿过星星峡,进入XJ地界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戈壁滩上的地平线泛着一层鱼肚白,像一条银色的丝带横在天边,又像有人在天地交接处铺了一层薄纱。
刘艺菲靠在座椅上睡得正香,嘴角挂着一丝口水,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随着车子的颠簸轻轻晃动。
王亮伸手把副驾驶的遮阳板放下来,挡住东边初升的阳光,又轻轻把她的座椅往后调了一点,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她动了动,嘴里嘟囔了一句“老公别闹”,把脸转向车窗那边,继续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一起一伏的。
车子在戈壁公路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东方的天空从鱼肚白变成了浅金色,又从浅金色变成了橘红色。
太阳从地平线上探出头来,把整片戈壁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雪山在晨光中闪着光,像一座金色的宫殿。
“老婆,醒醒,到XJ了。”王亮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手指在她肩头点了两下,又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
刘艺菲迷迷糊糊地睁开一只眼,睫毛颤了颤,声音沙哑得像刚睡醒的小猫:“到啦?XJ长什么样?有没有骆驼?”
“你自己看。”
她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眼睛,趴在车窗上往外看。鼻尖几乎贴着玻璃,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窗外的风景从戈壁渐渐变成了绿洲,路边出现了成排的白杨树,笔直笔直的,像哨兵一样站在路边,叶子在晨风中哗啦啦地响,像在鼓掌欢迎远方的客人。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在朝阳下闪着金光,像一条金色的巨龙伏在大地上,气势磅礴。
近处是绿色的农田,种着棉花、玉米和哈密瓜,一片生机勃勃,田埂上还有几个早起干活的农民,弯着腰在锄草。
空气里飘着一股甜丝丝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进车窗,混着泥土和青草的香气。
“好美啊。”她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几缕碎发贴在她的脸颊上,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嘴唇,“雪山、绿洲、白杨树,跟画一样。老公你看那边的云,像不像一只骆驼?驼峰都有。”
王亮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朵白云正好被风拉成了驼峰的形状。他笑了:“像。看来骆驼也知道来XJ了。”
“老公,我们第一站去哪儿?”
“哈密。先吃哈密瓜,然后一路往西,吐鲁番、WLMQ,最后到天山。”
“哈密?就是产哈密瓜的那个哈密?那个瓜以城市命名的哈密?”
“对。哈密瓜的哈密。先有哈密,后有哈密瓜。”
“那我们第一站就去吃哈密瓜!”她拍了拍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老公开快点,我等不及了。”
“急什么,哈密瓜又不会跑。”
“我怕被人买完了。”
“整片地的瓜都在,你怕什么。”
她哼了一声,但嘴角翘着,手指在车窗上轻轻敲着节奏。
......
车子驶入HM市区,天已经大亮了。
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树荫浓密,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
路边的水果摊上堆满了金黄色的哈密瓜,圆滚滚的,散发着甜香,堆得像小山。还有卖葡萄的、卖西瓜的、卖香梨的,五颜六色,看得人眼花缭乱。
王亮找了一家维吾尔族风格的小馆子,门面不大,但里面很干净,墙上挂着维吾尔族刺绣,桌上铺着彩色的桌布。
两个人先吃了早饭。奶茶端上来的时候,刘艺菲捧起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了,眉毛扬起来,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圈。
“老公,这个奶茶是咸的!跟蒙古奶茶有点像,但又不一样。蒙古奶茶更咸一点,这个奶味更浓。”
“新疆奶茶也是咸的。”王亮掰了一块馕,蘸着奶茶吃,馕在奶茶里泡软了,鼓起来,“牧民喝茶放盐,补充电解质。他们一天不喝奶茶就没精神。”
“你什么都懂。你是不是偷偷查过攻略?”
“我是导演。”王亮笑了,用馕蘸了奶茶递给她,“导演什么都得懂一点。不然拍出来的东西不真实。”
“导演又不是美食家。”
“导演不是美食家,但拍吃饭的戏要知道怎么吃才像。”
她笑了,学着他的样子,掰了一块馕,蘸了奶茶,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嗯,好吃。馕好香,外面脆脆的,里面软软的。”
“这是刚烤出来的,当然香。”
吃完早饭,两个人去了水果市场。刘艺菲站在哈密瓜摊前,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着。摊主是个维吾尔族大叔,戴着一顶四角花帽,笑眯眯的,脸上有深深的皱纹,手里拿着一把长长的刀。
“姑娘,买瓜吗?正宗哈密瓜,甜得很!不甜不要钱!你看这个纹路,越密越甜。”
“多少钱一个?”
“十块钱。大的十五。”
“便宜点呗,八块。”
“姑娘,已经便宜了,你看看这瓜,多好。”大叔拿起一个瓜,拍了拍,发出闷响,“听这声音,就知道熟透了。沙瓤的。”
刘艺菲看了看王亮,王亮笑了:“买吧,别砍了。大叔种瓜不容易。”
刘艺菲挑了一个最大的,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差点没抱住,身体晃了一下。摊主帮她切好,装进袋子里。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舌头舔了一下,眼睛眯成了月牙,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甜!老公你尝尝。这瓜甜的齁嗓子。”
她举着一块瓜递到王亮嘴边,手指碰到他的嘴唇。王亮张嘴咬了,嚼了两下,点了点头,汁水也顺着嘴角流下来了:“嗯,甜。比内地的瓜甜多了。内地的瓜跟这个比,就是白开水。”
“那当然,这是哈密瓜的老家。”
两个人站在路边,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瓜,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刘艺菲吃得满嘴都是汁水,王亮掏出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手指在她的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
“老公,我们买个瓜带着路上吃吧。这个瓜太好吃了,我怕到了吐鲁番就没了。”
“买。多买几个。放冰箱里,能吃好几天。”
两个人买了三个哈密瓜,塞进房车的冰箱里。刘艺菲拍了拍冰箱门,满意地笑了:“好了,水果储备完毕。继续出发。”
.....
从哈密往西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吐鲁番盆地。气温明显升高了,戈壁滩上的热浪在路面上扭曲着升腾,像大地在喘气,又像透明的火焰在跳动。
王亮把空调调大了一档,冷风呼呼地吹。刘艺菲把外套脱了,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短袖,又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扎成更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好热。”她用手扇着风,手掌在脸前快速扇动,“老公,吐鲁番为什么这么热?是不是离太阳近?”
“盆地地形,海拔低,四周是山,热气散不出去。”王亮指了指远处的山,“你看,四面都是山,热气闷在里面出不去,像个大蒸笼。”
“那你做功课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吐鲁番还有什么好玩的?除了葡萄。”
“火焰山、坎儿井、葡萄沟、交河故城。够我们玩两天的。够你拍照拍到手软。”
“火焰山!孙悟空那个?”刘艺菲兴奋地拍了一下座椅,整个人在座椅上弹了一下,“就是铁扇公主的那个火焰山?”
“对,就是那个。《西游记》里孙悟空三借芭蕉扇的地方。”
“那我要去!我要跟孙悟空合影!”
“孙悟空不在,只有一个金箍棒。”
“金箍棒也行。”
车子开到火焰山脚下,一下车,热浪扑面而来,像是有人打开了烤箱的门,又像是有人拿了个大功率吹风机对着脸吹。刘艺菲的脸瞬间被烤红了,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贴在了额头上。
“我的天!”她用手扇着风,另一只手挡在额前遮太阳,“我感觉自己像进了桑拿房。老公你脸上也红了,像煮熟的虾。”
“地表温度六十多度。”王亮指了指地上的一个巨大温度计,那是一个金箍棒形状的温度计模型,高耸入云,“你看,那个就是金箍棒。”
刘艺菲凑过去一看,温度计上的指针指着六十五。她倒吸了一口气,缩回脚,往后退了一步,躲到王亮身后:“老公,鸡蛋真能熟。我们试试吧。来都来了。”
王亮从车里拿了一个鸡蛋,敲开,倒在石头上。蛋清很快就凝固了,变成白色,蛋黄也慢慢变白,边缘微微焦黄,发出滋滋的声响。
刘艺菲蹲在旁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鸡蛋慢慢变熟,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像在看魔术表演。
“真的熟了!”她抬头看着王亮,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星星,“老公,你也太厉害了。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在这里煎鸡蛋?”
“不是我厉害,是火焰山厉害。我就是个打下手的。”
“那我们一起吃这个鸡蛋吧。这可是火焰山煎的鸡蛋,全世界独一份,比什么米其林都厉害。”
“你吃吧,我看着。我不饿。”
“不行,一人一半。”她用一根小树枝把鸡蛋从石头上挑起来,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了皱眉,五官皱成一团,“有点沙,不好吃。还有一股硫磺味。”
“那你还吃。”
“体验嘛。”她把剩下的鸡蛋递到王亮嘴边,“你尝尝,尝一口就行,感受一下火焰山的味道。”
王亮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也皱了皱眉:“确实不好吃。算了,留着当纪念。这个鸡蛋可以写进咱们的蜜月日记里。”
“火焰山烤鸡蛋,纪念品。”刘艺菲笑了,把那块鸡蛋用小袋子装好,塞进包里。
两个人在火焰山脚下拍了几张照片。刘艺菲摆了个孙悟空摘桃的姿势,一只手搭在额前,一只脚抬起来,嘴里喊着“俺老孙来也”,下巴抬得高高的。
王亮给她拍了一张,她又拉着王亮自拍,两个人都热得脸红红的,像两个熟透的苹果,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老公,你说当年唐僧取经路过这里,是怎么过的?他那个袈裟那么厚,不得热中暑?”
“有孙悟空啊。孙悟空借了芭蕉扇,扇灭了火,他们就过去了。唐僧骑马,孙悟空在前面开路。”
“那芭蕉扇呢?用完还了吗?孙悟空不会自己留着?”
“还了。借的东西要还。人家铁扇公主也要用。”
“铁扇公主好小气。借一下又不会坏。”
“不是小气,是人家也要用。万一火焰山又着火了呢?总不能每次都来找她借。”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聊着,在火焰山待了快一个小时,热得受不了了,才开车离开。上了车,刘艺菲把空调开到最大,对着出风口吹,头发被吹得飞起来,眼睛眯着,一脸享受。
“老公,我感觉我中暑了。”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放在额头上,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让你少晒一会儿你不听。拍照拍了一个小时,你拍了几十张。”
“我拍照嘛。难得来一次火焰山,不多拍几张怎么行。回去可以慢慢看。”
“拍照也要注意时间。下次听我的。”
“知道了。”她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他,嘴角翘着,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捏了一下,“老公,你对我真好。”
“不对你好对谁好?”王亮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手指捏着她柔软的脸颊。
她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
下午,两个人去了坎儿井。
坎儿井是吐鲁番特有的水利工程,把天山雪水引到地下,通过暗渠流到绿洲,灌溉农田。
王亮买了票,拉着刘艺菲走进地下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两边是石头砌的墙,摸上去凉凉的,像摸到了冰块。
头顶上是拱形的顶,也是石头砌的,能看出手工凿刻的痕迹。水渠里的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细沙,凉丝丝的,发出潺潺的声响,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像在轻声细语。
“好凉快。”刘艺菲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手指在水面上划了一下,激起一圈涟漪,“老公,这水能喝吗?看起来好干净,比自来水还清。”
“能。”王亮也蹲下来,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天山雪水,甘甜。你尝尝。”
刘艺菲也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眼睛亮了,眉毛扬起来:“真的甜!比矿泉水好喝。冰冰凉凉的,像冰箱里拿出来的,还有一点点甜味。”
“那是,这是纯天然的。天山的雪融水,流了几十公里地下,自然过滤,矿物质丰富。”
两个人沿着通道往前走,每隔一段就有一个竖井,从上面照下来一束光,在水面上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斑,光斑随着水波晃动,像一个小月亮。刘艺菲抬头看着竖井,脖子往后仰,帽子差点掉了,她赶紧用手扶住。
“老公,这个竖井是干嘛用的?为什么每隔一段就有一个?”
“挖渠的时候用来运土和通风的。”王亮指了指头顶,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古代的工匠就是从上面吊着绳子下来挖渠的。没有这些竖井,地下没有氧气,人会窒息。而且挖出来的土也要从竖井运上去。”
“他们不怕闷死吗?那么深的地下,黑漆漆的。”
“怕,但还是要挖。不挖就没水喝,没水种地。一家人吃水、浇地都要靠这个。为了活命,怕也得干。”
刘艺菲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古老的石头墙壁,手指在石头上摸了摸,指腹蹭着粗糙的表面:“古人真了不起。没有机器,全靠人力,一锤一锤凿出来的。”
“那当然。没有他们,就没有现在的吐鲁番。几千年了,这个坎儿井还在用。你喝的水,可能就是两千年前挖出来的。”
两个人走了快半个小时,才从坎儿井出来。刘艺菲的脚有点酸,靠在王亮身上,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像一只树袋熊。
“老公,我走不动了。腿酸,脚也疼。”
“我背你?”
“好。”她笑了,张开双臂,像小孩子要抱抱。
王亮蹲下来,刘艺菲趴在他背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他背着她往停车场走,她趴在他背上,脸贴着他的脖子,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痒痒的。
“老公,你背得动吗?我可不轻,九十六斤呢。”
“你轻得很。”王亮说,把她往上颠了颠,“跟没背一样。九十六斤算什么,我能背两个你。”
“骗人。你上次背我上楼梯都喘气。”
“那是楼梯,这是平地。”
“狡辩。”
她笑了,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嘴唇软软的,暖暖的。
.......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去了葡萄沟。
葡萄沟在吐鲁番市区东北,是一条狭长的峡谷,两边是红色的山崖,谷底种满了葡萄,绿意葱茏。
一进沟,满眼都是绿色,葡萄架搭得密密实实的,藤蔓缠绕,像一张巨大的绿网。
一串串绿莹莹的葡萄挂在头顶,伸手就能摘到,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串串绿色的宝石。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只小蝴蝶。
“老公,这里太美了。”刘艺菲仰着头,看着满架的葡萄,嘴巴张成了O形,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进了童话世界。
“比你想的还好吧?没白来吧?”
“好一百倍。一千倍。”
两个人沿着葡萄架下的小路往里走,头顶是绿荫,脚下是土路,旁边是一条小水渠,水声潺潺。刘艺菲伸手摘了一颗葡萄,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眉毛扬起来,发出“嗯!”的一声赞叹。
“好甜!老公你尝尝。这葡萄不用洗吗?”
“不用,这是天然的,没有农药。”她摘了一颗递到王亮嘴边,手指捏着葡萄,举在他面前。
王亮张嘴接了,嚼了两下,点了点头,汁水在嘴里炸开:“嗯,甜。比我们在外面买的还甜。”
“那当然,这是树上熟的。超市里卖的都是摘下来放熟的,味道不一样。”
走到葡萄沟深处,有一个维吾尔族农家乐。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留着白胡子,修剪得很整齐,戴着一顶四角花帽,笑眯眯的,脸上有深深的皱纹,像葡萄干。
他招呼他们在葡萄架下坐下,端上了馕、酸奶、葡萄干,还有一壶茶。馕是刚烤出来的,外皮焦黄,冒着热气。
“吃,吃,不要钱!”老汉比划着,手指在桌上点着。
“谢谢老板。”刘艺菲拿起一块馕,掰了一半递给王亮。
两个人坐在葡萄架下,吃着馕,喝着酸奶,聊着天。酸奶是自酿的,酸酸的,稠稠的,加了白糖,酸甜可口。老汉在旁边弹起了热瓦普,琴声悠扬,在葡萄架下回荡,像泉水叮咚。刘艺菲靠在王亮肩膀上,闭着眼睛听着琴声,嘴角翘着。
“老公,我们以后也在院子里搭个葡萄架吧。就咱们农场的院子里。”
“行。在农场的院子里搭一个。种上葡萄,几年就能爬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