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九日，晚；怀柔影视基地。
月光洒在摄影棚的银色穹顶上，像一层薄薄的霜，把巨大的钢结构建筑映得冷冰冰的。
王亮站在摄影棚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那个庞然大物，一动不动，活像一尊雕像。
风从空旷的基地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
刘艺菲从车里探出头来，喊了他三次，他都没反应。
第一次：“老公，你在那儿数星星呢？明天发布会，今晚得对流程。”王亮没动。
第二次：“王亮！你听见没有？风大，别站那儿吹感冒了。”王亮还是没动。
第三次：“你再不过来我就自己开车回去了啊！”刘艺菲把车门拉开，一只脚踩在地上。
“来了来了。”王亮终于转身走回去，拉开车门坐进去，顺手把安全带一扣，“我在想明天记者会问什么。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问什么你都答呗。”刘艺菲从包里掏出一盒润喉糖，倒了一颗塞进嘴里，又把盒子递给他，“你不是最擅长答记者问吗？金鸡百花、戛纳、奥斯卡，你什么场面没见过。吃一颗，润润嗓子。”
“这次不一样。”王亮接过润喉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薄荷味直冲脑门，他皱了皱眉，“《地心引力》投资一亿美金，中美合拍，硬科幻。弄好了就是里程碑，弄不好就是笑话。记者肯定会问‘投资这么大，你不怕亏吗’这种问题。问得肯定很刁钻。”
“那你怎么答？”刘艺菲歪着头看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王亮想了想，把润喉糖在嘴里翻了个个儿：“我说‘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拍’。行吗？这句够不够硬？”
“行。”刘艺菲笑了，发动车子，引擎低吼一声，“反正你说什么都有人信。你可是王亮。”
王亮摇了摇头，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在椅背上。窗外的月光一路追着他们的车，穿过怀柔的夜色，驶向市区。
.....
上午七点，怀柔影视基地最大的3号摄影棚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几十家媒体的记者扛着长枪短炮，等着安检入场。几个老记者蹲在路边的台阶上吃包子，一边嚼一边聊，油从嘴角往下滴。
“听说今天环球、中影、万达的老总都来了，阵仗够大的。韩三平亲自到场，叶宁也来了。”
“那可不，一亿美金的投资，中国电影史上头一回。这要是成了，王亮就是封神了。”
“王亮又要搞大事情了。他哪次不是搞大事情？《爱乐之城》《明日边缘》《哪吒》，哪一部不是大事情？”
“说的是。但太空片不一样，技术门槛高。好莱坞拍太空片都得请NASA当顾问，咱们行吗？”
“行不行，看今天怎么说呗。”
九点半，摄影棚内，一切准备就绪。
LED大屏上滚动着《地心引力》的概念图，地球的弧线在黑暗中缓缓旋转，一座中国空间站沐浴在晨昏线的光芒下，宇航员的飘带在无重力中轻轻飘舞，每一帧都美得像壁纸。
大屏两侧挂着巨幅海报，刘艺菲穿着宇航服悬浮在太空中，眼神坚定而深邃，背景是浩瀚的星辰。王亮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个头盔，头盔的面罩上反射着地球的蓝色弧线。
舞台背景是银灰色的，科技感十足，线条简洁硬朗。
台下的记者席坐得满满当当，摄像机架了几十台，长枪短炮对准舞台，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把整个摄影棚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主持人撒贝宁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端端正正，站在舞台一侧，手里拿着台本，正小声跟工作人员对流程。他走到王亮身边，凑过来压低声音。
“王导，您紧张吗？”
“不紧张。”王亮说，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两下，指节发白，“就是有点没睡醒。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的。”
“那您等会儿精神点，记者都看着呢。全国人民都看着呢。”
“我知道。”王亮呼了口气，挺了挺腰。
十点整，发布会正式开始。撒贝宁走上台，步伐轻快，皮鞋踩在舞台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站在话筒前，声音洪亮而清晰，在巨大的摄影棚里回荡，音响震得椅子都在抖。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上午好！欢迎来到电影《地心引力》全球开机发布会。现在我宣布，中国电影史上最大规模的中美合拍项目正式启动，总投资额达1亿美元！”
话音刚落，现场几十名记者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闪光灯亮得人睁不开眼。有人张着嘴，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笔尖沙沙响。
“有请《地心引力》导演王亮先生，以及联合出品方代表中影集团董事长韩三平先生、万达影业CEO叶宁先生、环球影业全球制作总裁大卫·林奇先生！”
王亮从舞台左侧走出来，穿着一件简约的藏青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敞着一颗扣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韩三平跟在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气定神闲，面带微笑，双手背在身后。叶宁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表情严肃，眼神锐利。大卫·林奇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笑容满面，走路的姿势像个老派的欧洲绅士。
四个人站成一排，撒贝宁站在旁边。
“王导，跟大家说几句。”撒贝宁把话筒递过去。
王亮接过话筒，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沉默了两秒。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最后落在刘艺菲身上。
“谢谢大家来参加《地心引力》的开机发布会。”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部电影我筹备了一年半。剧本改了二十多稿，太空舱的图纸画了上百张。我办公室的墙上挂满了航天器的照片，我老婆说我快变成航天员了。这是中国第一部硬科幻片，我们要把它做好。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让观众看到，中国人也能拍出比肩好莱坞的太空大片。”
“好！”台下有人喊了一嗓子，声音从后排传过来。
王亮笑了，把话筒递给韩三平。
韩三平接过话筒时，特意调整了下老花镜，慢悠悠地看了一眼台下，目光扫了一圈。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紧不慢，“我是韩三平。中影集团投资《地心引力》，不是因为它能赚多少钱。我们投资，是因为它代表着中国电影工业的最高水平。这是中国电影史上第一次使用航天级别的技术顾问—......”
他举起合同，翻开扉页，展示上面的字样，“国家航天局的技术总顾问，就在合同上盖了章。白纸黑字，红章盖着。”
台下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那份合同，闪光灯噼里啪啦。“更是中国电影工业化的里程碑。这一步迈出去了，后面就好走了。”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站起来鼓掌。
叶宁接过话筒，声音沉稳，语速不快：“万达影业全力支持《地心引力》。万达院线会给这部电影最好的排片，IMAX厅、3D厅，能上的全上。让全国观众都能看到中国自己的太空大片。我在这里表个态，排片不低于百分之四十。”
大卫·林奇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了一句，发音不太准，“大家好，我是大卫。环球影业很高兴能和量子影业合作。王亮导演是全世界最有才华的年轻导演之一，他的电影我们很放心。”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有人喊“中文不错”。
......
LED大屏上突然出现了画面，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洛杉矶的蓝天，阳光很烈，他眯着眼睛。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下巴上还有胡茬。
“大家好，我是莱昂纳多。”他笑着挥了挥手，露出一口白牙，“很遗憾不能来到现场，因为我在拍另一部电影，在纽约，跟马丁·斯科塞斯。但我要说，《地心引力》是我看过最棒的剧本之一。王亮，你是最棒的。祝开机顺利，我等不及看到成片了。你会让全世界闭嘴的。”
他冲着镜头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画面一切。
马特·达蒙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好莱坞的一间办公室，书架上摆满了书和奖杯。他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白衬衫，领带松松垮垮的，像是刚开完会。
“大家好，我是马特·达蒙。”他笑着说，露出一口白牙，“我在《火星救援》里演一个被困在火星上的宇航员，王亮在《地心引力》里让刘艺菲困在太空。我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但我比他幸运，我在火星上还有土豆吃，刘艺菲在太空里连水都没有。王亮，你对她太狠了。”他顿了顿，收起笑容，“祝开机顺利，王亮加油，艺菲加油！期待跟你们的再次合作。”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和掌声。
刘艺菲坐在台下第一排，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头发披着，化了淡妆，整个人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