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王亮的手机就响了。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眯着眼一看金云志。
“妈，您这么早？”
“还早？我都上火车了！”金云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有列车广播里软绵绵的女声，“九点半到北京南站，你来接我。别忘了，出站口东边那个。”
“妈，您不是说明天来吗？”王亮揉了揉眼睛，另一只手撑着床想坐起来。
“我等不及了。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想到我孙子，干脆改签了最早的一班车。你爸送我到的车站，他还在站台上站了半天没走。”金云志说话像连珠炮，一句接一句。
王亮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旁边的刘艺菲；她还在睡，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头发散在枕头上。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阳台上，把玻璃门拉上，怕吵醒她。
“妈，您带了多少行李？我一个人搬得动吗？”
“不多不多。就一个行李箱，还有两个袋子。行李箱里是衣服，袋子里是给你媳妇带的东西。”金云志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还有六只土鸡，活的，装在纸箱里。你爸在车站找了一个纸箱，钻了几个眼，鸡在里面闷着，你记得找个笼子先养起来。”
王亮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清晨的冷空气灌进肺里，凉丝丝的：“妈，活的？火车上让带吗？”
“没事，检票的没看见，一路安安静静的。你爷爷从老家带来的土鸡，吃虫子长大的，比超市买的强一百倍。你媳妇现在需要营养，土鸡炖汤最好，鸡汤补身体。”
王亮又吸了一口气：“行。妈，您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您。您别自己走，车站人多。”
挂了电话，王亮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BJ，发了好一会儿呆。
秋天的BJ天高云淡，阳光照在四合院的瓦片上，金灿灿的，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上挂着几个红彤彤的果子，沉甸甸的。
他想起刘艺菲怀孕的消息，心里又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激动，他要当爸爸了；这感觉比拿了奥斯卡还让人心慌。
他转身回到卧室，刘艺菲正从床上坐起来，穿着一件白色睡裙，头发乱得像鸟窝，东翘一撮西翘一撮，眼睛半睁半闭，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谁的电话？大早上的，你妈？”
“我妈。她已经上火车了，九点半到北京南站。”王亮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床垫陷了陷，伸手帮她把脸上的碎发拨开。
“不是说今天下午吗？怎么改签了？”刘艺菲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绵绵的。
“等不及了。想她孙子了。”王亮笑了，扶着她的肩膀，“走，洗漱去，一会儿跟我一起去接妈。”
“我也去？”刘艺菲抬起头。
“你不去，妈会说我的。她来就是为了看你，你不去她得多失望。”
刘艺菲想了想，点了点头，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往卫生间走。
......
九点半，王亮和刘艺菲准时到了北京南站。
出站口人头攒动，拉着行李箱的旅客来来往往，广播里一遍一遍地播着车次信息。
王亮扶着刘艺菲的胳膊，慢慢往人群里走，像护送什么珍贵文物。
“你别扶我，我又不是走不动。”刘艺菲甩了甩胳膊。
“小心点，人多，别挤着你。”王亮不肯松手，另一只手还挡在她前面，生怕有人碰到她。
刘艺菲无奈地叹了口气。
金云志从出站口走出来，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左手拎着一个大编织袋，右手还抱着一个纸箱，纸箱上戳了几个窟窿，里面有鸡叫声，咕咕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王亮和刘艺菲，眼睛亮了，大声喊：“这边这边！”
“妈！”王亮快步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纸箱里的鸡被晃了一下，叫得更响了。
刘艺菲也跟着走过来，叫了一声“妈”，伸手要提编织袋。金云志连忙拦住：“你别动你别动！你现在不能提重东西。让王亮拿。”
“妈，没事，才五周。”刘艺菲笑了。
“五周也不行。前三个月最要紧，马虎不得。”
金云志上下打量着刘艺菲，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瘦了。脸都尖了。是不是王亮没给你做好吃的？”
“做了做了，他天天做。”刘艺菲挽着金云志的胳膊，“妈，您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看到你就不辛苦了。”金云志拍了拍刘艺菲的手，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
王亮把行李箱和编织袋搬上车，又小心翼翼地捧着纸箱放进后备箱，里面的鸡又咯咯叫了几声。
金云志和刘艺菲坐在后座，金云志拉着刘艺菲的手，问长问短。
“早上吃了吗？吃的什么？有没有吐？”
“吃了，小米粥，煮鸡蛋。没吐，就是有点没胃口。”刘艺菲一一回答。
“没胃口也要吃。少吃多餐，一天吃五六顿。想吃什么让王亮做，他不会做我给你做。”金云志拍了拍她的手，“我这次带了好多东西，土鸡、咸菜、腊肉，还有你爸给你攒的笨鸡蛋。”
“妈，您也太费心了。”
“费什么心，应该的。”
车子驶出南站，上了二环。金云志看着窗外的BJ，突然感慨了一句：“BJ变了好多。我上次来还没这么多高楼。”
“妈，您上次来是去年。”王亮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去年也是。一年一个样。”金云志转过头看着刘艺菲，“艺菲，你最近反应大不大？”
“目前还好，就是胃口不太好，吃不下油腻的。”
“那正常。我怀王亮的时候也是，头几个月什么都吃不下，闻到油味就想吐。后来你爸天天给我熬粥，白粥，喝了好几个月。王亮生下来七斤六两，白白胖胖的。
”金云志说着，脸上露出回忆的神情。
车子拐进后海，停在四合院门口。
金云志下了车，站在门口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这地方好，安静。孕妇需要安静，离闹市远一点好。”
王亮把行李搬进院子，金云志走到东厢房，看了看房间，把行李箱打开，开始往外拿东西。衣服、鞋、补品、咸菜、腊肉、鸡蛋……摆了半张床，花花绿绿的。
“妈，您这是搬家？”
“搬家什么搬家，都是给你媳妇带的。”金云志拿出一包枸杞，“这个是宁夏的，你爸托人买的。这个是红枣，XJ的。这个是桂圆，莆田的。你媳妇贫血的话，多吃点红枣。还有这个，阿胶，山东的，补血的，隔水蒸了吃。”金云志一样一样地介绍，像在开农产品展销会。
王亮站在旁边，看着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出来，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嘴上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帮她把东西收拾好，放进柜子里。
......
中午，金云志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她把六只土鸡从纸箱里拿出来，放在后院的笼子里，先养着。
然后开始在灶台前忙碌，从冰箱里拿出排骨、鱼、青菜，洗菜、切菜、焯水、下锅，动作利落得像在拍美食片。
刘艺菲从卧室出来，看到金云志在厨房里忙活，愣了一下：“妈，您怎么不歇一会儿？刚来就做饭。”
“不累不累。炖汤又不累。你回去坐着，别站着，站久了腰累。厨房里油烟大，别熏着你。”金云志头也不回地说，手里的锅铲在锅里翻炒着，发出嚓嚓的声响。
刘艺菲笑了，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金云志围着一条花围裙，腰板挺得笔直，头发一丝不乱。刘艺菲偷偷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配文：“婆婆来了，鸡汤炖上了。”
刚发出去，下面评论就炸了。舒唱第一个回：“好婆婆！实名羡慕！”景田跟了一句：“羡慕+1，这鸡汤看着就香！”宋轶说：“好香！我也想去蹭饭！”张亮影回了一个笑脸：“注意休息，别累着。”
下午，刘小丽也来了。她拎着两个袋子，一个装水果，一个装营养品，袋子上还系着红色的拉花。进门看到金云志已经在厨房里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亲家母，你来得比我快。”刘小丽把东西放在桌上，里面是进口的孕妇维生素DHA、钙片，还有一大盒燕窝。
“那可不。我昨天接到电话，觉都睡不着，今早改签就来了。你也不慢，上午才告诉你，下午就到了。也是改签的吧？”金云志从厨房端出来一壶茶，茶香袅袅。
“我也是。儿媳妇怀孕，当妈的哪能坐得住。昨天晚上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今天一早订了票就来了。”刘小丽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刘艺菲，“脸色还行，就是有点憔悴。昨晚没睡好？”
“睡得挺好。就是早上醒得早，醒了就睡不着了。”刘艺菲靠在她妈肩膀上，蹭了蹭。
“没事，过一阵就好了。等激素水平稳定了，睡眠就好了。”刘小丽拍拍她的手。
金云志和刘小丽聊了一会儿，话题从怀孕聊到坐月子，从坐月子聊到带孩子，从带孩子聊到以后上什么幼儿园。两个女人越聊越投机，一个说“孩子要用尿布，尿不湿捂屁股”，一个说“现在都用尿不湿，方便”，两个人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但脸上的笑容都没断过。
王亮在旁边听着，感觉自己像个外人，插不上嘴。他干脆起身去了书房，把空间留给她们。
.....
中午十二点，金云志端着一锅鸡汤上了桌。
汤锅放在餐桌正中间，盖子一掀，热气扑面而来，鸡汤的香味飘得满屋都是。
汤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花，下面是清亮的汤底，隐约能看到鸡肉和红枣。
“艺菲，先喝汤。土鸡汤，炖了两个小时，油都撇掉了，清淡好喝。”金云志给她盛了一碗，碗壁温热。
刘艺菲接过碗，喝了一口，眼睛亮了，眉毛扬起来：“好喝！妈，您炖的汤真鲜。比阿姨炖的还好喝。”
“那当然。这是土鸡，跟你爷爷从乡下收来的，不是市场卖的那种饲料鸡。你喜欢喝，以后天天给你炖。”金云志又给她盛了一碗，碗里还加了几颗枸杞。
刘小丽端上了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全是清淡的菜，调料放得很克制，颜色好看，香味扑鼻。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金云志和刘小丽坐在刘艺菲两侧，像两尊门神，一人夹菜一人盛汤。
“艺菲，多吃点排骨。吃肉长身体，排骨补钙。”金云志给她夹了一块排骨，排骨上的肉炖得酥烂。
“也吃点青菜，维生素不能少。”刘小丽给她夹了一筷子西兰花，绿油油的。
王亮伸手想夹一块排骨，筷子还没碰到盘子，金云志看了他一眼：“你夹肘子去，排骨留给艺菲。这排骨就这几块，你吃了她吃什么？”
王亮的手停在半空，缩了回去，筷子转了个方向，夹了一块豆腐。刘艺菲看了他一眼，偷偷笑了，在桌子底下用脚轻轻碰了碰他，算是在安慰。
“艺菲，从现在开始，高跟鞋不能穿了。”金云志开启训话模式，语气不容置疑。
“我知道。”刘艺菲点头。
“还有，手机少玩。不是说不能玩，少玩。玩多了对眼睛不好，也辐射。虽然医生说没事，但还是注意点好。”
“我知道。”刘艺菲又点头。
“还有，工作上的事能推就推，不能推的也得推。拍戏的事先放一放，等生完了再说。”刘小丽补充，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
“妈，我还早着呢。才五周，肚子都看不出来。医生说了，正常活动没问题，不剧烈运动就行。”刘艺菲放下筷子，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点空间。
“医生说的？哪个医生？他负得了责吗？”金云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眉毛一挑，“我怀王亮的时候，前三个月什么都没干，天天躺着。你看王亮，长得多壮实。你是不知道，怀孩子的事不能马虎，我当年有个同事就是不听劝，三个月没到就流产了。”
王亮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想说自己并不壮实，但被金云志瞪了一眼，老实了，低头喝汤。
刘艺菲看了王亮一眼，眼神里带着求助。王亮张了张嘴，接收到了金云志的眼神，又闭上了，嘴巴抿成一条线。
“行，我注意。”刘艺菲只好妥协，语气软了下来。
金云志满意地点点头，又给她盛了一碗汤。
.....
消息传得比王亮想象的快，刘艺菲的朋友圈刚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舒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铃声一响接起来就是尖叫声。
“茜茜！你怀孕了？真的假的？你怎么不早说？”舒唱的声音又尖又亮，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的兴奋，震得刘艺菲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我也是昨天刚知道的。还没来得及说，想等稳定了再告诉大家。”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第一个告诉我？我生气了！我气得肚子疼！”舒唱假装生气，但声音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语气像小孩子撒娇。
“你现在知道了。这不就告诉你了吗？你排第一。”
“那当然。我看到你朋友圈了。我下午就过去，你在家等着。不，你别动，你坐着，千万别动。喝水让王导倒，上厕所让王导扶着。”舒唱语速飞快，像在交代重要任务。
刘艺菲笑了：“我没那么娇气。”
“你现在是国宝，必须娇气。等着，我马上来！我把手头的事推了就来。”舒唱挂了电话。
于是从中午开始，四合院就没断过人。
第一个到的是舒唱。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了淡妆，嘴唇红红的。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一进门就喊：“茜茜！茜茜！”
王亮从书房出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你这么夸张？带了多少东西？”
“都是给茜茜的。”舒唱换鞋，快步走到客厅，看到刘艺菲坐在沙发上，张开双臂要抱，但在距离刘艺菲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像踩了急刹车。
“能抱吗？会不会压到肚子？”舒唱看着刘艺菲的小腹，表情小心翼翼，手悬在半空。
“才五周，还没显怀呢。抱一下没事。你使劲抱也压不到。”刘艺菲张开手臂，笑着看她。
舒唱轻轻抱住她，比平时温柔了一百倍，像在抱一个易碎的瓷器。“恭喜你，茜茜。你要当妈妈了。”
“谢谢。”刘艺菲拍了拍她的背，感觉到舒唱的心跳有点快。
舒唱松开手，蹲下把袋子打开：“我给你买了好多东西。孕妇专用的护肤品，防妊娠纹的油，还有孕妇枕，还有孕妇装……我也不懂，问店员，店员推荐的，反正都买了。花了我半个月工资呢。”
刘艺菲看着满满当当的东西——护肤品一整套，防妊娠纹油、孕妇专用洗发水、身体乳，还有一个月牙形的孕妇枕，米白色的，软绵绵的。她眼眶有点红，鼻子一酸：“唱唱，你也太破费了。这些东西不便宜吧？”
“破费什么破费，你生孩子，我这个干妈不得表示表示？”舒唱站起来，叉着腰，下巴微微抬着，“我告诉你，我要当干妈。你不许拒绝。我已经想好了，孩子以后叫我干妈，不许叫阿姨。”
“好好好，你是干妈。”刘艺菲笑了，接过她带来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王亮在旁边帮忙收拾，被舒唱瞪了一眼：“王导，你别站着，给茜茜倒水去。温水，别太烫。”
王亮愣了一下，乖乖去了厨房，端了一杯温水过来，放在刘艺菲面前。
舒唱在沙发上坐下来，挽着刘艺菲的胳膊，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你以后要是生女儿，我教她跳舞。要是生儿子，我教他演戏。从小培养，以后当童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