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司到底查出了什么,怎么就舍得把这么个百年天骄,一下子打落地狱呢?”
难道是这小子身上的奇物消失了?
冉淳儿在京城总司那段时间,没少和其他人研究过姜暮的卷宗。
一个骨龄偏大,根骨平平的纨绔,在一年内连破五境,还拥有那般恐怖的越阶战力。
肯定不是体质的原因。
姜暮身上,绝对怀有某种绝世奇物。
但奇物这东西,和修士本身的天赋体质不同。
体质是长在自己肉里的,而奇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失效了,或者因为某些原因毁坏了。
“天骄?呵呵,真是笑话。”
冉淳儿摇了摇头,无奈叹了口气,
“老哥啊老哥,你天天当眼珠子一样护着的宝贝疙瘩,结果到头来是个没有培养价值的废料。看来你这看人的眼光,也不怎么滴啊。”
想当初,其他地区的掌司对于冉青山拥有如此天才少年,一个个嫉妒的眼珠子发红。
现在好了。
等姜暮废物的名声传出去,自家老哥指不定会被嘲讽成什么样,会是如何一副幸灾乐祸的嘴脸。
“不行!”
冉淳儿忽然坐直身子,眼中迸出精光,“绝对不能让老哥成为笑话!”
趁着现在消息还被总司封锁,除了自己和凌夜,底下那帮州府掌司还没得到风声,必须赶紧把姜暮这烫手山芋给“卖”了!
留在这里反正也没什么大用处了。
不如趁着这小子身上的“天才光环”还在,赶紧打包出售,换点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将他的残余价值最大化。
大庆斩魔司的地方掌司,是有权力将自己名下的属官作为筹码,与其他州府进行“调任置换”的。
她现在是代掌司,自然也有这个权力。
只要和对方谈妥条件,把联名的调任申请往总司一拍,总司肯定直接批复。
可……卖给那个冤大头比较好呢?
冉淳儿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过筛着各大州府的名单。
许久,一个明艳动人的身影蹦了出来。
水妙筝!
冉淳儿眼睛一亮。
这女人为了姜暮,前前后后给总司发了不下十几封信函,中途提出的交换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
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
现在水妙筝为机缘奔波,肯定还不知道姜暮已经被总司高层判定为“废料”的事实。
只要趁着这个信息差,快刀斩乱麻,把姜暮这小子“低价”卖给她。
等总司的调任文书一盖章,生米煮成熟饭。
她水妙筝就是想退货都来不及了。
说实话,冉淳儿心里一直很讨厌水妙筝。
不为别的,就因为自家那位老哥偏偏对那个女人情有独钟,到了神魂颠倒的地步。
冉淳儿心里早就不爽了。
毕竟她也有一些特殊情感,不可与外人说。
如今能坑那女人一把,冉淳儿很是乐意。
至于兄长回来后会不会骂她?
无所谓了。
只要自己用这个废料,从水妙筝手里抠出足够多,足够好的筹码,相信老哥最后还是会理解她的。
尤其是沄州城斩魔司人员短缺严重。
前阵子在鄢城又折损了两个堂主,总司那边为了安抚,特意破格调任了一个天赋极佳的年轻修士,去给水妙筝打下手。
此人也算是个不可多得天才。
到时候和水妙筝谈条件的时候,完全可以提出“天才换天才”。
把那个天才要过来,把姜暮这个二手废料送过去。
不仅甩了包袱,还白赚一个真天才,外加沄州城的一大笔资源。
这买卖,简直不要太完美好吗!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扯过一张特制的传讯纸,提笔蘸墨,飞快写下几行字。
随后,她将信纸卷成细筒,塞进妖鹰腿上的竹筒里。
“去吧。”
冉淳儿拍了拍妖鹰的脑袋。
妖鹰振翅一挥,冲入云霄。
看着妖鹰在视线中化作一个小黑点,冉淳儿重新端起茶盏,惬意地靠在椅背上,唇角上翘:
“相信老哥回来……一定会夸我的吧。”
……
……
地宫内。
紫雪纷飞,幽香浮动。
上官珞雪一袭紫裙,盘膝坐在寒玉台上闭目打坐。
女人肌肤如玉,散发着莹莹微光。
绝美的容颜在紫雪的映衬下美得孤绝,冷得不似凡人。
“姜暮被总司取消了试炼资格。不仅如此,他以后所有的资源配给,也全都没了。”
凌夜盯着玉台上的女人,眼神复杂。
上官珞雪缓缓睁开眼睛。
眸子清澈如寒潭,倒映着点点紫光,却没什么情绪。
“姜暮的情况不同于常人。想来,斩魔司会给他更合适的安排。”
其实对于这个结果,上官珞雪早在意料之中。
从决定与姜暮同修《紫府参同契》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姜暮在修行这条路上,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更好的安排?”
凌夜怒极反笑,厉声道,
“我问你,你这身修为究竟是怎么恢复的?
是不是姜暮修炼成功了《紫府参同契》,所以你为了保住自己的星位,强迫他与你同修,把他给毁了!?”
上官珞雪看着愤怒的凌夜,有些恍惚。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一向冷若冰霜的师尊,露出这般生气的模样了。
如今,却为了一个男人如此愤怒。
上官珞雪忽然问道:“师父,你喜欢姜暮?”
凌夜心口一跳。
“没有!”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别过脸冷冷道,“我只是……很失望。”
上官珞雪神色黯然道:
“所以,在一个外人的前途面前,你宁愿看着你的徒弟道基崩毁,跌落尘埃,彻底沦为一个废人,对吗?
我以为……你会无条件地向着我的。”
凌夜浑身一颤。
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嗤一声熄了大半。
只余下湿漉漉的烟灰,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她嘴唇动了动,语气软了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不该用这种……这种强迫的手段。
他毕竟对扈州城有功,而且,用这种方法之法,可能会对你的道心产生不可逆的影响……”
上官珞雪嘴角扯动了一下。
强迫?
那小子恨不得把荷包蛋都放进去。
上官珞雪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模样,反问道:
“师尊,你不是曾对我说过,《紫府参同契》这部功法,天下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成功修成吗?为什么你现在又偏偏笃定,姜暮可以?
又或者说,你一开始就在骗我?
你其实根本就不想让你的徒弟恢复伤势,保住镇守使的星位?”
“我……”
凌夜一时语塞。
这也是她最疑惑的地方。
她清楚地记得师父曾亲口告诉过她,这部功法已经被她修改过。
这世上,只有那个大魔头姜朝夕一人能练成。
而姜朝夕早就死得连渣都不剩了,所以理论上,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男人练成。
难道,真的是师父在骗她?
可师父为什么要骗她?
凌夜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乱麻。
她用力摇了摇头,决定抛开这些想不通的死结,盯着上官珞雪,直奔主题:
“好,我不问别的。我只问你一句……
你,到底有没有和姜暮同修?”
上官珞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看着凌夜,然后,在对方愕然的目光中,抬手解开了衣带。
紫色单衣滑落,堆在脚边。
莹润的肌肤露在微凉的空气里,曲线起伏,在周围夜明珠的光晕下泛着瓷白的光泽。
随后,她微微分开了双腿……
“如果我说有,你不会信。我说没有,你依然会怀疑。”
上官珞雪声音平静,“既然这样,师尊你为什么不亲自上来检查一下?”
凌夜没料到对方会有如此举动,俏脸一红,转过身说道:
“快把衣服穿上,你……你不必这样的。”
“你是我的师父。”
上官珞雪语气柔和了下来,
“我不愿让你伤心,更不愿让你对我心存芥蒂。这世上……只有你,能让我放下尊严。”
凌夜心中一疼。
她走过去捡起地上的衣服,裹在对方身上,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
“好了,好了。快穿上吧,是我冲动了,是我误会你了。
我生气,只是因为……你也明白,为我向来很讨厌那些男人。所以我太失望……”
凌夜胡言乱语着。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总之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姜暮那小子,究竟遭遇了什么?”
她最终还是没有亲手去检查。
或许是对徒弟那份赤诚的信任让她不忍,也或许是她潜意识里,根本不敢去面对那个可能的真相。
有些时候,真相就像刀。
握在手里,伤的或许不只是双方。
而且凌夜之所以愤怒,潜意识里,或许不仅仅是姜暮的修为被毁,也不是什么大庆失去了一个天才。
而是……
自己在意的东西,被徒弟给偷偷抢走了。
这是她内心深处最无法接受。
来的最早,总不能喝汤喝到最晚吧。
上官珞雪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重新恢复了那副高贵清冷的模样。
她淡淡道:
“修道一途,本就充满了变数。就如同当初,你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失败陨落。
而我,也不会想到会差点成为废人,甚至总司都已经准备扶持他人来取代我。”
“这不一样,我就是觉得蹊跷。”
凌夜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姜暮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怎么可能突然一下就失去了修行的前途?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上官珞雪眼神微闪,淡淡道:
“即便道基受损,他在五境之中也依然大有可为。朝廷需要这些中层,自然会给他相应的资源和金钱补偿,保他一生不成问题。”
凌夜用力摇着螓首,眸子里满是不甘:
“以他的天赋,他的修行之路绝对不应该在这里就早早停下。他可以走得更高,去看看更好的风光。
不行,我得想办法,让他继续去参加试炼。
那个落魂沼泽的试炼之地,是总司精挑细选的,绝对藏着适合他的大机缘。
一旦错过这次机会,他这辈子就真的很难再翻身了!”
“总司已经决定不让他去。”
上官珞雪闭上眼睛,“即便是我去说情,也无用。”
凌夜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那个算命的老瞎子是不是还在扈州城?帮我找到他!或许他有办法。”
上官珞雪犹豫了一下,手指掐诀,放出神识。
片刻后开口道:“城南,槐花街口。”
“好!”
凌夜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就在她即将跨出地宫石门的刹那,身后忽然又响起了上官珞雪的声音:
“师尊,你真的没有喜欢那小子吗?”
凌夜身子一顿。
她没有回头,冷声说道:“你应该问的,是我凌夜……这辈子会不会喜欢上男人。”
说罢,她迈出了地宫。
走出幽深通道重返地面,冷风拂面,带着凉意。
凌夜回头看了一眼,银牙将下唇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白印,心中忽然又懊恼。
“刚才就应该亲手掰开去检查清楚的!”
……
而地宫内,上官珞雪舒了口气。
好险。
差点就被师尊给现场验身了。
她平复了一下心绪,抬起右手。
修长的玉指在虚空中快速勾勒,一枚由灵气凝聚而成的千纸鹤凭空出现。
上官珞雪对着千纸鹤结上一道法印,红唇轻启:
“以后若是谁敢再多嘴一句,本尊定亲自杀上总司,拔了他的舌头!”
千纸鹤变成一道紫光遁入虚空。
……
城南,槐花街口。
算命老瞎子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道袍,手里拉着破旧的二胡,奏着曲子。
凌夜静静听他拉完,将一枚铜钱丢进盆里。
然后单刀直入地问道:
“落魂沼泽的试炼秘境,你有没有办法进去?”
算命老瞎子笑道:“凌巡使准备让谁进啊。”
“姜暮。”
凌夜毫不避讳。
算命老瞎子伸手在盆里摸索着,拈起凌夜刚刚扔进去的那枚铜钱,说道:
“落魂沼泽那地方,凶险是凶险了点,但也并非朝廷一家独揽。
确实有一家势力无需经过朝廷同意,便能进入秘境的通道。问题是……”
老瞎子嘴角咧开,
“老瞎子我可以帮您搭这条线,但凌巡使,您能给出什么让我,或者让那家势力心动的报酬呢?”
“法宝?功法?还是帮忙做事?”
凌夜冷冷看着他。
老瞎子笑着摇了摇头:
“那些俗物,老瞎子我早就看淡了。
凌巡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毕月乌】的宿尊星位即将空出,您作为曾经踏足过那个境界的人,是最有机会重新夺回这个星位的。
所以,老瞎子我想要的报酬便是……
您曾经在晋升时,收集来的那些属于【毕月乌】星位体系下的星丹。
您,愿意给吗?”
凌夜娇躯剧烈一震。
星丹!
如果把这些星丹交出去,这不就意味着,她凌夜的修行之路,将会被永远地堵死?!
她将一辈子只能做一个不上不下的巡使。
再无翻身之日。
为了一个姜暮。
为了一个失去前途的男人,放弃自己的大道。
值得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然而没有多少犹豫,凌夜便开口道:“可以。”
算命老瞎子拉二胡的手一顿。
他似乎也对这个回答感到意外,深深看了凌夜一眼,然后屈指一弹。
将那枚的铜钱扔还给了凌夜。
“拿着它。它会指引你去找到那家可以进入秘境的人。”
老瞎子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二胡的拉弦,
“另外,顺着铜钱上的一丝牵引,你也能很快找到姜暮。尽快去吧。等姜暮进入秘境,便是你兑换条件的时候。”
凌夜一把接住铜钱,转身便走。
“凌巡使。”
身后,老瞎子幽幽叹息,
“为了一个已经失去了前途的男人,亲手掐断自己的大道,真的值得吗?”
凌夜脚步没有停留。
冷风吹起她黑色的衣袂,墨发拂过肩头,声音飘出:
“不值得。”
“但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