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堡。
在泰伦斯城东面三十里左右的小河湾半山上,耸立着一座日字形前后两重结构的城堡。
城堡的主人姓洪。
名墩。
泰伦斯城和周边村庄对于这位身份高贵的光明帝国王爷,往往会称之为‘海勒’王,取其尊贵之意;也有些士兵会称其为‘赫尔德’王,意思是看守之王。不过,在不为人知的阴暗中,也有声音恶毒地诅咒这位王爷为阴森古堡里的僵尸之王。
拥有九百多名精锐卫队的光明帝国王爷洪墩。
一直是西岭地区贸易的看守者。
他平时不管政务。
深居简出。
但西岭地区一旦有任何贸易方面失控的情况发生,他都会带着亲王卫队第一时间到场调解。
泰伦斯城陷落之前,洪墩王爷曾多次提醒邓普斯将军,要注意城内的杂音,警惕宵小,但邓普斯仔细调查后得出一个结论:泰伦斯城受到光明帝国影响巨大,铁杆追随者众多,尤其是光明帝国驻派人员已经在西岭本土落地生根,开枝散叶,双方已经融为一体,几乎无分彼此,形成一个良好的文化氛围,民众忠诚度有保证……
邓普斯向洪墩王爷作出担保。
变天的可能性极小。
即使有变。
他也能在光明帝国驻派人员和本土追随者的支持下,利用泰伦斯城的坚固城防,守住外敌至少一年的围城攻击。
城头的大炮和安装在高塔上的投石机,还有城墙上林立的箭塔。
大河环绕的活水。
充实无假的粮仓。
军民一心的士气。
自祖父辈起,连续经营了百年时间,几乎已经将泰伦斯城打造成铜墙铁壁的邓普斯,是真的有信心,让心生侥幸的来敌在城墙下撞个头破血流。他是真的相信自己可以守住脚下的这座坚城,慢慢渡过眼前突如其来的难关。
洪墩王爷内心非常矛盾。
一方面希望邓普斯将军真的可以守住西岭的第一据点泰伦斯城。
另一方面,又担心邓普斯是在迷惑自己,对方早已经变节,暗中倒向了堕落者。
所以。
当泰伦斯城一日失陷。
此前自信满满的邓普斯将军被杀,人头悬挂在城门口的的消息传过来。
洪墩王爷也只有一声叹息。
事态发展。
比他想像中更坏。
邓普斯被自己极为信赖的手下给麻痹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位过度自信的将军没有变节,他只是太过相信,以为能够通过各方联姻打乱原来固有的统治阶层,通过贸易致富、技术扶贫、思想传递等手段,进行多方受益的重新分配,彻底改造这帮骨子里只有利益和欲望的堕落者。
可惜。
百年苦心经营。
终不敌眼前的金银财宝,终不敌手中生死予夺的统治权力。
“唉,不仅是你,我也错了,我们都错了……”洪墩王爷看着城堡外面,超过万数,密密麻麻包围着月堡城墙,不停用各种战争器械攻打的叛军,忍不住又一次仰天叹息。
有的东西可以改变。
有的则不。
如果看见一个很烂的东西。
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从根本上进行改造,那么看着它慢慢烂下去,等它烂完了,再作收拾,说不定是更好的结果。
想到这。
洪墩王爷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光明帝国,曾经无敌天下,看起来很强大,其实还是太弱了。我们最应该改变的,是我们自己才对。如果连我们自己,都还没有达到思想统一和齐心协力,那我们的防御又何谈固若金汤呢?没有真正固若金汤的防守,没有真正众志成城的人心,那么光明帝国又何谈江山永固呢?没有实现江山永固和内无忧患,我们又何谈能够对外改造蛮夷?”
洪墩王爷抬头看向遥远的东方天空。
此刻。
夕阳西下。
东方天空的落霞已烬,暮色深染,尽现灰暗之色。
“光明帝国,在错误的道路上,走得太久了,大概已经没希望了,但愿我们这一代的教训,能让后人明白……但愿我们的死,至少能让他们尽量少走点弯路吧!”洪墩王爷一边说一边摇头,他感叹完,回头看向目光温柔满脸平静虽然岁月带走了青春、皱纹悄生但气度越发雍容华贵的王妃,忍不住向她致歉,“委屈你了。”
“王爷,妾身能与王爷同生共死,一生无憾矣~”王妃微笑,笑容仿如春回大地,百花盛放。
“谢谢你。”洪墩王爷整理衣冠,隆重地向自己的王妃行了一礼。
这一拜。
既感谢她万里之遥追随自己前来西岭蛮夷之地。
也感谢她多年来一直持家有道,不让任何俗务打扰自己,让自己可以安心看顾西岭。
最后还感谢她深明大义,不让须眉。
在国难来临之际。
从容赴死。
王妃同样弯腰,举手于额,施礼深深回拜:“王爷,夫妻同体,何须言谢。”
………………
夜。
当落日最后的余晖消失。
整个天空被层层堆叠的乌云笼罩,黑暗不期而至。
此时星点全无。
海面上。
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由护航战舰浴血奋战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带领东方珍珠号成功突围的庞培,心里却没有一丝兴奋,相反,他感到无比的痛心。依然尾随在后穷追不舍的敌人,不是他内心痛苦的真正理由;让他心头滴血的是,自己得力副官林恩,遇刺重创。
混战之中。
不知是谁向他开了一枪。
这一枪,精准地打中了林恩后背心,打在他后背处防御最薄弱的位置。
当庞培闻讯赶到,这位优秀的副官已经极其虚弱,说话都异常困难,如无意外,恐怕撑不到明天的太阳东升了。
“是谁干的?”庞培只想知道这个答案。
“不知道。”林恩艰难地笑了笑。
当时他正指挥战斗。
如果是敌人。
子弹几乎不可能射中他的后背。
即使射中他的后背位置,也不可能知道他背心护甲的薄弱点在哪。
退一万步。
假如这真是敌人打的。
那么林恩不会说‘不知道’,而会肯定地说是敌人。
“告诉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庞培估计林恩多半已经知道是谁干的,只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说出来。他发誓,即使是自己儿子干的,他也会亲手枪毙掉儿子,不会有半点姑息。
“我真不知道……”林恩又笑着摇了摇头。
这一笑。
竟然咯出了一口鲜血。
庞培虎目含泪,仰首向天。
林恩临死前,这个反应,说明问题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