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四九年入猓军吗?简直是……”张修恒越想越觉得荒谬,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翻腾,烧得他喉咙发干。
前世,他张修恒堂堂七尺男儿,穿上那身笔挺的军装,便是顶天立地的战士,是值得托付后背的同志。
他曾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也曾为守护万家灯火而默默坚守,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人民二字背道而驰。
穿越之后,虽然世界变了,但他张修恒骨子里依旧流淌着滚烫的热血,依旧是那个宁折不弯的硬汉。他依然渴望成为一名好战士,一名好同志,为了心中的信仰而战。
可如今,这该死的建造,竟将他置于如此尴尬甚至危险的境地。
建造舰娘,本应是赋予钢铁以灵魂的神圣时刻,怎么到了他这里,反倒像是要变成人民的敌人了?
“我不理解,真的无法理解。”张修恒眉头紧锁,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这次的建造过程与以往截然不同,处处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拨弄着命运的琴弦。
身旁,那个皮肤黝黑的同伴见他半天没有动静,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语调嘟囔道:“靠北啦,我不管你了哦,你在这里发什么呆啦?等下被老大看到,有你好受的。”
那口音钻进耳朵里,听得张修恒脑仁一阵阵发疼。
他依稀记得,蛙蛙的口音演变史——早期其实还算正常,虽然带着些地方特色,但大体上还能听懂。
真正变得像后世电视剧里那样夸张、嗲声嗲气,那是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的事情了。
难道说……现在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张修恒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瞬间涌了上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意味着……
“等一下!”张修恒猛地开口,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同伴。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对方胸前那块脏兮兮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张修恒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登簖朗,告诉我,我们现在到底在哪艘船上?”
那个叫登簖朗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张修恒,嗤笑道:“嚯嚯嚯,你是吃错药了还是脑袋被门夹了?我们在满庆盛号船上啊!正在去往敌后的路上啦。你今天究竟是怎么啦,神神叨叨的?”
“满庆盛?”张修恒瞳孔骤缩,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你说我们在满庆盛号上?!”
满庆盛,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那是一艘臭名昭著的蛙蛙特务运输船,是那个特殊年代里,用来输送破坏分子、执行渗透任务的工具。
“哎哟~张修恒,你是在跳什么啦?安安静静坐好啦!”就在这时,一个嘶哑难听、仿佛公鸭嗓子被砂纸磨过,却又偏偏带着一股刻意搞怪腔调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张修恒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高约莫一米六二、穿着皱巴巴的廉价西装、脸上架着一副墨镜、嘴里还叼着个冒烟的烟斗的男人,正迈着外八字的步伐,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来到张修恒面前,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看清张修恒的脸,但气势却摆得很足,颐指气使地命令道:“坐下,听到没有?”
张修恒看着眼前这个滑稽的小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这一刻,所有的迷雾都散去了,他终于明白自己身处何时何地。
“六四年七月十一号吧。”张修恒低声自语,语气笃定,“我的任务……居然是求生。”
那墨镜男见张修恒不仅没坐下,反而还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自己,顿时勃然大怒,伸手指着张修恒的鼻子骂道:“叫你坐下啦,没听到捏?耳朵聋了是不是?信不信我让你给我擦皮鞋!”
“都要死的人了,还在这摆谱。”张修恒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一闪。
就在他准备有所动作之际,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船舱,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所有人的脸映照得一片血红。
“呜——呜——呜——”
登簖朗和墨镜男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凝固,随即被惊恐所取代。两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也顾不上张修恒了,尖叫着就往外冲去。
张修恒混在混乱的人群中,跟着他们一起冲上了甲板。
冰冷的海风夹杂着咸腥味扑面而来,他迅速环顾四周,视线扫过不远处另一艘若隐若现的运输船轮廓,心中暗道:“果然如此,是满庆盛和满庆升,两艘特务运输船都在这里。”
紧接着,他的目光越过翻涌的海浪,投向了遥远的海平线尽头。
那里,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蔚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就在那片金色的光辉里,两艘军舰的轮廓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两艘涂着标准PLAN灰白色涂装的战舰,舰艏劈波斩浪,向舰艉倾斜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黑烟,带着一股肃杀之气,正朝着他们疾驰而来。
“敌人!是*匪的军舰!”登簖朗和墨镜男彻底慌了神,像两只热锅上的蚂蚁,在甲板上团团乱转,嘴里语无伦次地叫嚷着。
墨镜男眼珠子乱转,突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张修恒吼道:“张修恒,别愣着了!快去拿枪,准备战斗!要是被*匪抓到,我们都要被枪毙的啦!”
他眼珠一转,又生一计,指着堆在角落的弹药箱:“你去,你去抬炮弹!”
“抬你个头!”张修恒眼神一厉,不再隐忍。他猛地踏前一步,右拳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在了墨镜男的脑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墨镜男连哼都没哼一声,墨镜直接被打飞,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登簖朗吓得浑身一哆嗦,指着张修恒,手指颤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张、张修恒,你、你要谋反吗?完蛋啦,这下真的完蛋啦!”
张修恒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利落地下了登簖朗腰间的手枪,反手用枪托在他后颈轻轻一敲,登簖朗也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张修恒找来绳索,将两人像捆猪一样结结实实地绑在了甲板的栏杆上,随后拿起枪,猫着腰,快速向驾驶舱摸去。
就在这时,远处的军舰上突然有火光闪烁,如同黑夜中的星辰。
军舰开火了。
张修恒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去驾驶舱搞破坏了,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舰体内部结构最坚固的区域狂奔。
十几秒后,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
“轰!”
一声巨响,脚下的甲板猛地一震,满庆盛号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剧烈地摇晃起来。紧接着,密集的炮弹如同冰雹般落在附近的海面上,炸起一道道冲天水柱。
满庆盛号在炮火掀起的风暴中左摇右摆,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