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极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柔。
“苏阳,多谢。”
她没有叫‘江淮侯’,也没有叫‘侯爷’,只是直呼其名。
短短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六十年了。
她被困在那道堵漏里六十年,眼睁睁看着同时代的人突破大宗师,看着一个个当年的对手化作黄土,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眼前这个人,给了她第二次机会。
不止是突破大宗师的机会。
还有……重新站在世间巅峰的底气。
“祝后客气了。”
苏阳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
祝玉妍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江陵城那位大宗师,交给本座。”
她转过身,看向堂中众人。
那股大宗师的威压,再次弥漫开来。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王雄诞脱口而出:“祝后,那可是大宗师……”
祝玉妍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大宗师?”
她轻轻抬起手,掌心一缕真气凝聚,瞬息间化作一团幽光,光芒流转间,隐隐透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本座现在,也是大宗师。”
话音落时,周身真气激荡,殿外落叶凭空飞起,大宗师的威压如潮水般席卷全场。
堂中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股威压,那股气息,绝对错不了——祝玉妍,已是当世大宗师。
虚行之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道:“恭喜祝后!”
王雄诞、周文举、陈棱等人也纷纷抱拳,语气中满是震撼与敬畏。
祝玉妍没有理会他们,只是转头看向苏阳。
“苏阳,让本座随军同行。”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助本座突破这份恩情,本座记在心里。如今你大军征萧铣,对方也有大宗师坐镇,本座岂能袖手旁观?”
苏阳看着她,沉默片刻。
“祝后好意,本侯心领。但这是江淮军的事……”
“苏阳。”
祝玉妍打断他,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道:“本座不是外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却更显坚定:“你帮了本座,本座便与你站在一起。这是本座的规矩。”
苏阳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祝玉妍心头莫名一暖。
“好。”
他微微颔首:“祝后愿出手相助,本侯求之不得。”
祝玉妍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便说定了。”
她转身,看向堂中众人。
“本座与尤老夫人一同坐镇,江陵城那位大宗师,翻不起浪。”
众人闻言,心头大定。
两位大宗师坐镇,萧铣就算请来天王老子,也不怕了。
虚行之轻摇羽扇,笑道:“有祝后和尤老夫人坐镇,江陵之战,胜券在握。”
王雄诞抱拳道:“有祝后相助,末将等更有底气!”
祝玉妍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苏阳。”
“嗯?”
祝玉妍沉默片刻,轻声道:“谢谢你。”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堂中,久久无言。
苏阳负手而立,望着那个方向,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传令下去,三日后,兵发江陵。”
虚行之躬身:“是!”
...........
丹阳城外,江畔荒亭。
日近西斜,亭中光影斑驳。
李秀宁一身素裙,望着远处丹阳城,神色凝重。
“小姐。”
红拂女上前,沉声道:“沈法兴一灭,江淮侯声势更盛,江南再无对手,下一个必是萧铣。若江陵再破,他坐拥半壁江山,大唐便难以制衡。”
李秀宁收回目光,无奈叹道:“大唐正平定北方,无暇南下,眼看他势力日强,我心难安。他若一统江南,迟早与大唐争衡,百姓又要遭难。”
红拂女轻叹:“小姐,苏阳不但用兵了得、深得人心,更有尤楚红这位大宗师坐镇,江湖几无对手。”
提及尤楚红,李秀宁眉头愈紧,沉默片刻,语气带着期盼与笃定:“唯有寄望宁道奇前辈出手。他乃大宗师之首,心怀天下,必能制衡苏阳。”
“小姐,宁前辈会出手吗?”红拂女连忙问道。
李秀宁颔首:“我已收到密报——慈航静斋早已出面,请前辈下山稳定乱世,除魔卫道。”
“那太好了!”
红拂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语气斩钉截铁,道:“只要宁道奇前辈一到,牵制住尤楚红,若能除去苏阳这祸根魔头,更是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李秀宁轻轻摇头,轻叹一声:“我不求前辈除掉苏阳,只愿他能约束其兵锋,少让百姓流离,也给我李唐一丝喘息。”
..........
三日后,浔阳。
江风猎猎,战旗如云。
三百艘战船一字排开,帆樯林立,遮天蔽日。十万步卒列阵江岸,戈矛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苏阳立于帅船船头,青衫负刀,目光平静地望向江陵方向。
身后,祝玉妍玄衣如墨,负手而立。尤楚红拄杖坐于舱内,闭目养神。
“主公。”
虚行之轻摇羽扇,上前一步:“斥候来报,萧铣已收缩兵力,放弃巴陵、夷道等外围城池,所有守军撤回江陵。沿途诸城,守将观望者多,死战者少。”
苏阳微微颔首。
“传令。”
他淡淡道。
“在!”
王雄诞、周文举、陈棱三人齐齐抱拳。
“水师先行,直取巴陵。步卒随后,接应推进。”
“是!”
号角声起,战鼓如雷。
三百艘战船同时起锚,溯江而上,如一条钢铁巨龙,朝西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