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赣鄂?”
陈诚在脑袋里检索了一遍,然后忽然身上有些发紧,“那是山区啊,你堂堂国民革命军的..要落草为寇啊?石清,你还是把嘴巴闭紧点吧,别说我这个老长官没有提醒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功高震主啊,尤其是你这样的二代子弟。”
竹石清:“陈长官,我父亲早就下野了,我还算什么二代。”
陈诚深吸一口气,脸嫌弃地拧在一起:“千年的狐狸了,还谈什么聊斋呢?湘赣鄂,哦——我想起来了,你之前给军委会的报告里是提到要把从德国引进的生产线放到那山沟沟里是吧。”
竹石清这时候主动撬开了陈诚点的一瓶红葡萄酒,给自己酌了一杯,挑眉反问道:
“陈长官不觉得那儿的地理位置不错么?湘赣鄂三省未来都可能成为日军主攻之地,如果在三省链接地我们能有个可以随时调动的兵站,甚至是兵工厂,再次面对日军的攻袭,我们手里的底牌可就...”
“你先别拿鬼子说事。”
陈诚赶紧敲了敲桌子,他可不想被带到竹石清的逻辑节奏里去,“我问你,你准备把德系兵团全部开进山区?”
“地方完全足够啊。”竹石清不假思索道。
陈诚嗔着脸:“我说的是这回事么?”
竹石清:“这么说,军委会已经想好了我兵团的安置去处?”
陈诚又摇头,他只能摇头:“暂时还没有想好,当然了,我觉得委座当然会希望你们在防卫华中承担中流砥柱的作用,浙赣线还在打,没准把你们派去安徽。”
“陈长官,你今天撒谎有点拙劣。”竹石清不留情面地嘲笑道,“长江一线冈村宁次还虎视眈眈呢,你就把我们从江北调去皖南,好吧,陈长官,那我想问,谁来接替鄂东呢?”
陈诚闻言,尴尬地笑出声来:“哈哈哈,那是我欠考虑了,还不是刘建绪和上官云湘的部队太不经打,居然被不到两个师团就打得节节败退,第三战区的脸都给丢光了,如果是我做主的话,我真想派你去指挥,带着你的部队。”
这个时候,门口忽然闪出一个人,穿着笔挺的军装,但动作却跟做贼没有什么区别,一溜烟从人潮里窜到了竹石清和陈诚的边上,陈诚看见是竹石清的现任副官朱铭,嘴巴还没反应过来呢,朱铭已经凑到了竹石清的耳边,准备低语。
竹石清当即拍着桌子喝道:
“朱铭,你是不是跟着李韫珩太久,活腻歪了,什么东西你还要避着陈长官!?知不知道现在外面对我们的猜忌和提防已经很多了,你现在跟做贼似的,好像我们兵团真有什么歪心思一样!”
朱铭抿了抿嘴,站直了身子:“是!我错了!”
陈诚连忙摆手劝架道:“算啦石清,你们内部的事情我也没必要掺和——”
朱铭闻言回头:“报告陈长官,其实不是我兵团的事情。”
陈诚一怔,忽然闪出一阵不妙的感觉:“那是...”
朱铭旋即退后半步,保证两位长官都在自己的视线内,然后他开口了:
“陈长官,竹长官,刚刚军委会向鄂东的兵团司令部发去电文,要求我兵团反攻江北,至少要攻击到安庆才能停下。”
竹石清没感到意外,因为他刚刚提到了这个话题。
陈诚则面色蜡黄,他刚刚才为何应钦辩解,结果这个蠢蛋就先发制人了。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竹石清看向陈诚的时候眼神都有些复杂:“陈长官。”
“这不是我下的命令。”
陈诚当场撇清关系,“你是了解我的,我不会下达这么愚蠢的命令。”
竹石清微微颔首:“要不我们先吃饭吧?”
陈诚把高脚杯里的葡萄酒一饮而尽,随后也点头:“吃饭吧,吃饭吧。”
朱铭还被晾在一边呢,他转而问道:
“竹长官,廖参谋长询问,咱们怎么回复?目前军队可都还集中在孝感一线。”
竹石清把一块七分熟的牛排塞入口中:“陈长官的意见呢?”
“妈的,烤这么老!”陈诚使劲地嚼着牛排,然后把头抬了起来,“先别理吧,等我回去确认一下。”
竹石清这才笑着对朱铭回复:
“那就按陈长官说的做。”
....
吃完饭,陈诚光速溜了。
竹石清和朱铭并排站着,看着陈诚的公务车飞驰而去,竹石清叹了口气:“其实我感觉陈长官今天找我应该是要叙旧拉家常的,结果愣是闹得一言不发了后面。”
朱铭偏过头:“竹长官,我是不是出现的太早了?”
“有点。”竹石清真的点点头,“我还没好好品那牛排是啥味道呢。”
朱铭苦笑着:“下次等我发了军饷,我请竹长官来这里吃一顿。”
竹石清蹙眉:“这里可以吃掉你半年的薪水知道么?”
“没有把?”朱铭眨巴两下眼睛,“至少现在进去吃饭,如果穿德式军装的话,是完全免费的,昨天29师的几个团长就在二楼雅间吃的饭,一个子都没掏。”
竹石清闻言大惊:“问题是我刚刚和陈长官都付钱了啊,他穿着的是将官服,将官服...”
朱铭笑道:“陈长官也不是德系兵团的人呐,哈哈。”
竹石清无奈地摇摇头,扬了扬下巴:“开车吧,先回军令部,我拿个公文包,然后去中山路,好久没有温存一下了,今天正好有点感觉。”
“是!”
在车上,朱铭好奇地问:
“竹长官,我怎么感觉武汉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竹石清脑子里正好在梳理目前的形势,顺嘴沉声回应道:
“当然。”
“当外部矛盾淡弱下来,内部矛盾就会凸显出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武汉会战打得太久了,你以为那些政客们把几个月前黄杰军团、胡宗南军团的溃败给忘了么?当战争处于焦灼状态,家家都过苦日子,谁都不会说什么,但现在日军主力尽失,情况就不一样了——”
“对待地方实力派,中央的立场一定是打压,对于这些编制,是一定要进行重组,混编的,就像之前史河战役的时候,他们给胡宗南军团塞上一个川军部队的军一样。这一次他们可操作的空间更大。”
“而在战区的划分上,在这个阶段,居前抗敌的战区与所属部队最好是中央军,而不是地方军,因为中央许多人和委座本质上一样,都好面子,现在是媒体,尤其是外国媒体广泛报道的关键宣传节点,我们的委座岂会愿意承认地方军的发挥比中央军还要好呢?”
“而我想,真正让他们头疼的,是我们。”
“我们...”
朱铭喃喃重复一次,“我想也是,德系兵团上下加在一起超过15万人,再给我们半年,我们就不再是所谓的战役区域守备兵团,而是全国范围内真正有大兵团作战能力的主力兵团。”
“长江一战打完后,中央调来74、29、199几个师来削弱我们的指挥权,然而,我竹石清照单全收,反倒是狠狠抽了一口中央的血。”
竹石清灿烂地笑着,就好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光荣历史,“自那一次后何应钦,包括陈长官的土木系,都没有再动过往我们这里派驻编外力量的想法,他们知道这大概率将石沉大海。”
朱铭:“难道说,这种矛盾就永远化解不开?”
“当然可以。”竹石清迅速接话,“我卸任指挥的位置,然后让胡宗南,或者说刘峙担任总司令,除此之外,把教导总队的三个旅分别并入罗长官、薛长官、顾长官的麾下,然后,再将兵团的后勤补给完全交给宋子文的财政部负责,禁止地方性的自治。”
“这特么的,那就跟他们干!我们就在鄂东,杀到武汉也就是一天的时间,以我们的火力,封锁整个武汉城都不是什么难事!”
朱铭狂躁地对着方向盘扇了一巴掌,脚下的油门都踩到了底,导致竹石清忽然感觉到极强的推背感,而嘴巴依旧和连珠炮一样向外发射着,“竹长官,要打武汉,我们首先把孝感机场给封锁了,老蒋的专机只能从王家墩机场起飞,我们先调集卡车部队,把梅长官的苏罗通机关炮拉到黄陂镇附近,先封锁空域,然后,让鲍长义的江防团,溯江而上占领汉口码头,我们的机动部队向汉川、仙桃一线迂回,现在这个时候,军委会压根来不及调动薛兵团和罗兵团!”
“刹车!刹车!”
竹石清哪里想的了那么多,只是一味地拍打着朱铭的靠背,内心痛骂着以后要找廖耀湘专门要一个司机过来!朱铭这才稍稍松了些力,霍希军车逐渐慢了下来,贴着中山大道的右侧,江风透着窗户灌了进来,竹石清连喘好几口气,然后说道,“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按你的思路,下一步我们得通电全国,提前联络德公、健公,然后让宋明阳搞定川贵二军,让林宏北上联系陕西,再次逼迫老蒋下野,是么?”
朱铭如获至宝道:“对啊,竹长官,他妈的,就这么干,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你看看,所以你明白了么?为什么现在军委会下令让我们继续转战江北,在皖中地区继续和冈村宁次作战,无非就是怕你离得太近——”竹石清笑笑,“至于你的思路,我只有一句话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