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为啥?”
青鳞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让人不敢躲闪。
“因为你强。”
她说。
“八年前,你杀了我阿爷。我阿爷是蛇城最强的战士,从没输过。你杀了他,你就比他强。”
她顿了顿。
“你来过之后,烟豹那边变了。他们有了渠,有了水,有了粮食,今年没饿死人。我派人去看过,那些地,长得比我们这边好。”
她又指了指脚下的甲板。
“你有这个。这么大的船,能跑这么远,能装这么多人。我们造不出来。”
她看着刘建军。
“我想让你留下来,留在这里,帮我们,蛇城也就能变强。”
刘建军沉默了一会儿。
“就因为这个?”
青鳞点点头。
“就因为这个。”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刘建军只有两步远。
“你是战士,我也是战士。战士找伴侣,不看脸,不看年纪,看强弱。你比我强,我想嫁你,给你生孩子,帮你管蛇城。以后你的孩子,就是蛇城的头人。”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刘建军,没有一点躲闪。
“你愿意吗?”
……
李贤在旁边看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认识刘建军这么久,从刘家庄的小子到大唐的国公,见过他打架、骂人、耍无赖的样子,也见过他机警、睿智、掌控一切的样子,可却鲜少见到他现在这副模样。
绣娘在旁边忍不住拽了拽李贤的衣袖,低声说:“你别光看着。”
李贤这才轻咳一声,准备开口解围。
但青鳞先开口了。
她看着刘建军不说话,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离刘建军只有一臂的距离,接着,竟是直接伸出手,放在刘建军的胸口。
周围的雷霆卫几乎是下意识准备向前,拉开青鳞。
但她却轻声道:“你的心跳,快了。”
语气中带着一些好奇。
刘建军一巴掌把她的手拍开了,语气带着点羞恼:“我以为你上来准备捅我刀子呢,那能不心跳加速么?”
这次,轮到青鳞轻声笑了,她说:“战士不应该害怕。”
刘建军将她推回座位上坐下,没好气的说:“我可不是你嘴里的什么战士,你们这儿的战士在我眼里和蛮子没什么区别……”
青鳞打断他,“你是战士,我是战士,你比我强,我想嫁你,这跟蛮子不蛮子的有什么关系。”
刘建军被她问住了。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
“行,那我问你,你今年多大?”
青鳞说:“十九。”
刘建军点点头。
“你知道我多大吗?”
青鳞摇摇头。
刘建军说:“我比你大十多岁。我儿子,都跟你差不多大了。”
青鳞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说:“那又怎样?”
刘建军也愣了一下。
青鳞说:“年纪大,活得久,懂得多。比我阿爷还强。有什么不好?”
刘建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青鳞又说:“你有儿子,那是你的事,我要给你生孩子,是我的事,你的儿子在大唐,管不到蛇城来。”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她几乎贴在刘建军身上。
她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留在这里,蛇城就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
李贤这次是真愣住了。
大唐的风气已经足够开放了,女子大胆向心仪的男子示爱的事也时常有发生,但像青鳞这样,近乎轻佻的示爱却是从未有过之事。
更不要说把生孩子这种事直接挂在嘴边了。
可偏偏,这个女人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羞涩的表情,就像是在说着什么日常一样。
她和大唐的女子真的不一样,带着一种更原始的味道,像森林,像野兽,像这片莽莽大陆。
李贤也想看看刘建军会怎么面对了。
刘建军轻轻吸了一口气,又一次将青鳞推开,任由青鳞的手从他胸口滑落。
青鳞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疑惑:“你不愿意?”
刘建军摇摇头。
“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他说,“是我不能留在这里。”
青鳞皱起眉头。
“为什么?”
刘建军指了指东边。
“那边,大唐,有我的家。有我的儿子,有我的兄弟,有我要做的事。”
他看着青鳞。
“我来这里,不是来留下的。是来探路的,是来开头的。开头的事做完了,就得走。”
青鳞沉默了一会儿。
“那谁来帮我们?”
刘建军笑了。
“不是有我吗?”
青鳞没听懂。
刘建军指了指那艘船,指了指远处那片海。
“你刚才说,想要这样的船,对不对?”
青鳞点点头。
刘建军说:“我告诉你,这样的船,不是一个人能造出来的。要有工匠,有图纸,有学堂,有几百人几千人一起干。这些东西,我一个人留下,也造不出来。”
他顿了顿。
“但有人能。”
青鳞看着他。
“谁?”
刘建军说:“大唐神教……或者说,大唐。”
……
李贤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挑了挑眉。
大唐神教。
这四个字从刘建军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像是在糊弄人。
但青鳞听得很认真。
“大唐?”她重复了一遍。
刘建军点点头。
“对。”他说,“你昨天说,我比神像上老。你知道那神像是谁立的吗?”
青鳞摇摇头。
刘建军说:“是你们自己人立的。因为八年前,我教过他们一些东西,他们就觉得我是神使。后来我走了,他们就给我立了庙,供了像,世世代代拜。”
他看着青鳞。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青鳞想了想。
“说明……你们的东西有用?”
刘建军笑了。
“聪明。”他说,“说明你们这些人,愿意信有用的东西。”
他指了指蛇城的方向。
“你刚才说,想让蛇城变得和烟豹那边一样。我告诉你,烟豹那边变好,不是因为我在那里。是因为当初信奉大唐神教的人在那里,教他们挖渠,教他们种地,教他们用新的种子。”
他顿了顿。
“我走了,他们还在。他们会继续教,继续帮。今年挖一条渠,明年再挖一条。今年教一百个人种地,明年这一百个人就能教别人。”
他看着青鳞。
“你们这边,也会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