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鳞沉默了很久,只是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刘建军看。
李贤没关注她,他在想自己的女儿长信。
他在想,若是长信能像青鳞这样勇敢,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青灯古佛”了此一身了。
若是当初,长信在飞天球上真的按太平说的做了,依刘建军的性子,真的能硬下心肠拒绝吗?
若是……
“你保证?”青鳞忽然开口,打断了李贤的思绪。
刘建军点了点头:“我保证,大唐会派更多的人来,会有人教你们挖渠,教你们种地,教你们识字、造东西……”
他又指了指脚下的戳海豹号。
“等你们学会了,以后也能造出这样的船。”
青鳞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刘建军笑了,点头:“真的,但不是我一个人教……我一个人也教不过来,会有很多人来教,时间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可能要十年,可能要二十年,可能要更久。”
刘建军看着青鳞,问:“你愿意等吗?”
青鳞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船舷上,看着她来时的那些小船,又看着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村落,还有那座在清晨的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字塔。
看了很久。
然后才转过头,看着刘建军,说:“我会等。”
刘建军还没开口,她又说:“等我学会了,造出这样的船,我就开着船,去大唐找你。”
语气像是在宣誓似的坚定。
刘建军愣了一下,嘴巴张得老大。
青鳞继续看着他,眼神恢复了之前那种直勾勾的样子,问:“到时候,你要不要我?”
刘建军像是有些无奈的轻笑了一声,“行,到时候再说。”
这话李贤听出来了意思,是刘建军一贯的拖字诀。
但青鳞似乎没听出来,眉眼带笑,转身,准备下船。
结果刚走到船舷边上,又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刘建军,问:“你刚才说,你有儿子?”
刘建军点了点头。
“嗯。”
“他叫什么?”青鳞继续问。
“刘斐。”刘建军答。
青鳞重复了一遍:“刘斐。”
她点点头,像是在努力地记住这个拗口的大唐名字。
“记住了。”
说完,便转身下了船。
……
等到青鳞下了船,绣娘这时候才走过来,眼神和语气中都带着调笑,说:“啧啧,咱郑国公可真是处处留情呢!”
刘建军一听绣娘这话,立马蔫了,讨饶道:“嫂子,您可就别调侃我了,这姑娘也就是单纯的慕强。
“得亏她不知道贤子的身份,到时候她要嫁的可就不是我了,得是贤子了!”
李贤脸上带起笑意,刚想骂刘建军这一招祸水东引,可谁曾想,绣娘竟是带着几分幽怨的看了刘建军一眼,说:“陛下是一国之君,后宫里就算多些妃子,嫂嫂我也是没话说的。”
她顿了顿,语气又带上了一些埋怨:“可有的人嘛,贵为国公,家里竟也只有一大三小四个妻眷。”
李贤一听绣娘这话,就知道她方才也是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
她在为长信打抱不平。
长信的年龄已经很大了。
即便如今大唐风气开放了许多,不少女子开始求学、经商、甚至是入仕,导致女子的平均婚嫁年龄上涨了一些,但长信的年龄放在这些女子中,依旧还是偏大了。
虽然李贤当初答应了长信,不再催促她的婚事。
但做父母的,又哪儿能真的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辈子孤孤单单的呢?
一说到这事儿,刘建军果然怂了,低着头,尴尬地揉了揉鼻头。
“那啥……嫂嫂,你看我都管你叫嫂嫂了……”
绣娘这回难得地拿出了长嫂如母的威严,打断道:“你和长信、光顺他们向来不都是各论各的么?若真要按你这么说,你和光顺的年龄相仿,不也该管陛下叫叔父么?”
李贤听到这儿有点不乐意,刚想出口打断,却又被绣娘瞪了一眼。
于是,他只能给刘建军递过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刘建军被绣娘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长叹了一口气。
“长信那孩子挺好的。”
李贤心中一动,看着刘建军。
绣娘也没说话,也只是继续看着他。
刘建军继续道:“这话说出来可能有点拧巴,但我一直拿长信当侄女看的……”
他看着绣娘欲言又止的模样,又加快了几分语气,接着说:“我知道嫂嫂要提年龄的事儿,说长信的年龄和我差不了几岁。
“但这话我以前和贤子也说过,男人的年龄是不能光从外表来看的,长信她……在我心里边真就跟亲戚家的小孩似的,您真要我娶了她,我自己心里那道坎儿就过不去。”
不等绣娘辩解,刘建军又接着道:“您也别提玉儿和翠儿那俩丫头的年岁,她们俩……怎么说呢,大概就只是我在大唐这个三妻四妾的社会里、属于男人的那一份放纵。
“毕竟,谁不想在家里边养两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呢?尤其是社会制度还允许的情况下。
“但长信不同,她是贤子和您的女儿,我干不出来那么禽兽的事儿……”
他顿了顿,苦笑:“算了……这事儿也不太好跟你们详细说,您就简单理解成这事儿跟我的三观不合吧。”
刘建军说完,绣娘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李贤却冲绣娘摇了摇头示意。
李贤知道刘建军心里边藏了许多事。
他都这样说了,说明他跟长信真的是没希望了。
……
或许是发生了长信的事儿,舰队返航的途中,刘建军一直都很沉默。
李贤和绣娘回到了下榻的船舱。
待到绣娘情绪平静了许多,属于她的那份贤良又显现了出来,她眉头蹙成了一团,脸色有些担忧:“陛下,刘建军那边……臣妾要不要过去给他赔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