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点点头。
“对,像个家了。”
刘建军也笑了:“那可不,好歹住了这么久,再怎么的也得像个家了。”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看着长信。
“长信,你以后也住这儿。”
长信的脸腾地红了。
倒是李贤,忍不住瞪了刘建军一眼。
这家伙,自己还在这儿呢,就开始撩拨起自己女儿了。
……
穿过院子,再往里走,就是正厅了。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陛下来了?真的假的?”
是玉儿的声音,咋咋呼呼的。
“当然是真的,门房老张头亲口说的。”
是翠儿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那公主也来了?”
“肯定来了啊,陛下都来了。”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轻轻的,柔柔的。
“都别吵,我去迎。”
门帘掀开,一个人走出来。
素衣,素裙,头发简单地挽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上官婉儿。
她走到李贤面前,屈膝行礼。
“陛下。”
李贤点点头。
“婉儿。”
上官婉儿直起身,看向他身后的长信。
长信站在那儿,攥着李贤的袖子,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紧张还是什么。
上官婉儿看着她。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长信。”她说,“进来吧。”
长信愣了一下。
上官婉儿伸出手。
长信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松开李贤的袖子,握住了它。
上官婉儿握着她的手,转身往里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看着李贤。
“陛下,您也进来吧。站着干什么?”
李贤笑了。
“好。”
……
正厅里,玉儿、翠儿、阿依莎都在。
翠儿站在最前面,二十出头的样子,生得明艳动人,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见长信进来,她第一个迎上去。
“公主殿下!”
她笑嘻嘻的,一点也不拘谨。
玉儿跟在她后面,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看着就讨喜。
“公主殿下,您可算来了!”
阿依莎站在稍后一点,穿着胡服,安安静静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冲长信点了点头。
上官婉儿牵着长信,走到主位旁边,让她坐下。
长信坐下,有点不自在。
上官婉儿在她旁边坐下。
玉儿端茶倒水,翠儿拿点心,阿依莎在旁边陪着笑。
李贤坐在另一边,刘建军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像两个看戏的。
玉儿说:“公主殿下,您尝尝这个茶,是今年新贡的。”
长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翠儿说:“公主殿下,您吃这个点心,是我亲手做的。”
长信被俩人服侍的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看向了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也恰巧对上了她的目光。
瞬间,厅堂里安静下来。
玉儿、翠儿、阿依莎都不说话了,看着她们。
刘建军也看着她们,刚想说点什么,却又退了两步,讪讪的坐了回去。
看得出来,他还没来得及告诉上官婉儿长信的事儿。
李贤倒是不紧张。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
然后,长信开口了。
“婉儿姐姐。”
上官婉儿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就笑了:“长信妹妹。”
厅内的气氛瞬间就变得轻快了起来,玉儿在旁边忽然说:“哎呀,那我是不是也该改口了?叫公主殿下,还是叫长信姐姐?”
翠儿瞪她一眼:“就你话多!”
阿依莎则是在旁边轻轻笑着。
李贤能很明显的察觉到,长信紧绷着的身体在瞬间放松了下来。
真好。
……
话题说开了,几个人便聊得愈发热络了,好一会儿后,玉儿忽然站起来。
“哎呀,光顾着说话了,都忘了时辰,该吃饭了!”
她说着,看向上官婉儿。
“婉儿姐姐,今日怎么安排?”
上官婉儿想了想,看向刘建军。
“你说呢?”
刘建军挠挠头。
“今天这么热闹……要不吃火锅?”
玉儿眼睛一亮。
“好!就吃火锅!”
翠儿也跟着拍手。
“我去准备锅!”
阿依莎站起来。
“我去切肉。”
长信愣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上官婉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坐着就行。”她说,“你是客。”
长信摇摇头。
“我……我帮忙吧。”
上官婉儿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点点头。
“那行,你去帮翠儿洗菜。”
长信站起来,跟着翠儿走了。
……
火锅摆在后院的水榭里。
水榭临着池塘,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凉丝丝的,池塘里的锦鲤游来游去,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点水花。
铜锅摆在中间,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肉片、菜、豆腐、蘑菇,摆了满满一桌。
刘建军坐在主位,李贤坐在他旁边。上官婉儿坐在刘建军另一边,长信坐在她旁边。玉儿、翠儿、阿依莎围坐着,说说笑笑,一点也不拘谨。
一顿饭吃得热闹。
玉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学府的事,说工坊的事,说长安城里的新鲜事。翠儿在旁边补充,阿依莎偶尔插一句嘴。刘建军埋头吃肉,偶尔抬起头,跟着笑几声。
李贤话不多,就看着她们。
看着玉儿给长信夹菜,看着翠儿给长信倒茶,看着阿依莎教长信怎么涮肉才嫩,看着上官婉儿时不时看长信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笑意。
看着长信从一开始的紧张,慢慢放松下来,话也多了,笑也多了,脸上的红晕,也不知道是火锅熏的,还是高兴的。
他忽然觉得,这顿饭,比宫里接风宴上的那些山珍海味好吃多了。
……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
月亮升起来,照在池塘上,波光粼粼的。
玉儿她们收拾碗筷,上官婉儿带着长信去后面歇息。水榭里只剩下李贤和刘建军两个人。
两个人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色。
刘建军从怀里摸出个小酒壶,递给李贤。
李贤接过来,喝了一口。
酒是辣的,但咽下去之后,胃里暖洋洋的。
他把酒壶还给刘建军。
刘建军也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后,李贤忽然开口:“刘建军。”
“嗯?”
李贤说:“朝里的事,光顺这一年干得不错,老臣们虽然走了几个,但新人顶上来了。张说、源乾曜、宇文融那几个,我看都挺能干。”
刘建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没说话,只是平静的看着他。
李贤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窗外的月亮,看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池塘,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灯火。
忽然开口:“你说,我是不是该筹备禅位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