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浆在深渊里翻滚。
火光映照着四周崩塌的山壁,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以及仙家血肉被烧焦的焦臭味。
“轰。”
那尊万丈高的【法天象地】虚影,犹如远古魔神,缓缓抬起足以踏碎苍穹的巨足。
脚底之下,翊圣真君那具抢夺来的凡俗皮囊,连同他那一身化神法则,被踩成了一滩烂泥。
金色仙血混着泥水,在岩浆里发出“嗤嗤”声。
死了吗?
这等高高在上的古天庭四大天师,活了三万年的老怪物,真的就这般死在一个凡俗武夫的脚底下了吗?
“咕嘟……咕嘟……”
烂泥即将被岩浆吞没的瞬息。
一抹紫金光芒骤然从烂肉深处迸射而出。
“嗖——”
那是一道拇指大小,通体流转着繁复仙道铭文的【仙道真灵】。
它抛弃了尊严与那一身化神境修为。
真灵带着翊圣真君保留了三万年的最后一点本源记忆,犹如逆天而上的紫色流星,直冲九霄。
快,太快了。
化神大能舍弃肉身,燃烧本源换来的极致遁法,生生将这方天地的底层规则烧穿了一个窟窿。
“李敢!本座哪怕只剩一缕残魂,遁入域外虚空,历经万劫,也定要借天魔之力卷土重来,将你西山满门抽筋拔骨!”
翊圣真君的诅咒在虚空乱流中回荡。
它要逃。
逃出这十万大山,逃出这九州天地,撕裂界壁,遁入域外虚空。
只要真灵不灭,哪怕再熬上三万年,它依旧有卷土重来的一日。
就在紫金流星即将撞碎苍穹,遁入界外的刹那。
“汪。”
一声狂吠在葬仙谷上空炸响。
它带着穿透九幽,震慑洪荒的太古凶威,更带着玄之又玄的……【神道气机】。
下方废墟中。
体型如水牛,覆盖黑金鳞甲的【幽冥天狗】老黑,一双异瞳死死盯着天穹之上的紫光。
它太古凶兽的直觉告诉它,那块最肥、最香、最硌牙的骨头还没掉出来。
而此刻,这块骨头终于露面了。
“嗡——”
老黑准备扑杀的瞬息。
李敢那庞大如山岳的法相眉心深处,刚刚大圆满的【清源妙道·二郎显圣真君】命格轰然震动。
浩荡纯粹,带着统御三界妖邪之威的紫金神光,顺着血脉契约如瀑布般倒灌入老黑体内。
神明赐福,气机交感。
“嗷呜——”
老黑仰起头,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狂啸。
体内血液犹如岩浆般沸腾。
隐藏在幽冥天狗血脉深处,被岁月尘封无数纪元的最后一道枷锁,在二郎神格的大圆满气息牵引下轰然碎裂。
血脉跃迁开始了。
老黑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开始向内收缩。
黑金交织的鳞片,化作一层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法则的纯黑短毛。
身形修长矫健,犹如一柄出鞘的妖兵。
一金一银的异瞳融为一体,化作两团深邃的黑暗星璇。
【专属神职——觉醒】
【哮天犬】
这是一个在太古神话中,能够伴随二郎真君征战九天十地、口吞日月的神道果位。
“想跑?”
“在狗爷我的地盘上,连天都得被我咬下一块肉来,你这块烂骨头还想往哪飞。”
老黑张开大嘴发出一声狞笑。
“轰。”
老黑四足猛踏虚空,脚下空间被踩出蜘蛛网般的黑色裂痕。
它化作一道连光都无法追及的黑色深渊,后发先至。
撞碎层层叠叠的空间乱流,挡在紫金真灵逃往域外的必经之路上。
“什么东西?滚开。”
翊圣真君的真灵发出尖啸,它感受到前方那股能磨灭一切本源的吞噬之力。
可它停不下来了。
燃烧本源换来的极致速度,此刻成了送它入地狱的催命符。
“吧嗒。”
老黑在半空中张开血盆大口。一排如同剑戟交错的森白犬牙上下合拢。
只听得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脆响。
“咔嚓。”
森白的犬牙毫无阻滞地刺穿化神护体仙光,将那道紫金真灵死死咬在嘴里。
“不……不要。”
“本座是天庭天师,本座知晓长生之秘,你不能吃我。”
翊圣真君的真灵在老黑嘴里挣扎、诅咒、哀求。
那是一种看着自己被一点点磨灭,却无能为力的恐惧。
老黑懒得去听他叫唤。
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上下颚猛然用力。
“咯嘣,咯嘣。”
伴随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三万年仙道法则断裂的哀鸣在老黑口腔里回荡。
玄奥的化神道纹与前世记忆碎片,统统被哮天犬的吞噬神职犹如磨盘般嚼个粉碎。
“咕咚。”
老黑一仰脖子,喉结滚动,将这团化神真灵咽入腹中。
“嗝……”
一个响亮的饱嗝在半空响起。
老黑打了个哆嗦,黑毛舒服得根根炸立。
一尊化神大能的真灵落肚,体内刚刚觉醒的神职力量瞬间得到充实。
它能感觉到,距离传说中的大妖圣之境,自己已经跨入了大半个身子。
“真他娘的得劲。”
老黑舔了舔嘴唇,砸了砸嘴。化作一道黑光落回废墟之上。
……
随着真君真灵湮灭,葬仙谷陷入死寂。
风停了,雨歇了。
漫天翻滚的灰白毒瘴失去主心骨,在山风吹拂下一点点散去。
远处那些躲在暗处,被强行纠集而来的世家余孽、邪修,以及几头大妖。
此刻全像是被抽去脊梁骨的癞皮狗。
“死了……”
“化神境界的天庭正神……竟然被西山的一条狗给吃了?”
不知是谁先承受不住崩塌的道心,双膝一软,跪在满是泥水与毒水的沼泽里。
“扑通,扑通。”
成百上千名修士,那些平日视凡人如草芥的世家残党,纷纷扔掉法宝飞剑。
他们跪伏在泥水里,将头死死磕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恐惧在废墟中蔓延。
“嗡——”
半空中,那尊万丈高的法天象地虚影缓缓收缩消散。
李敢褪去神通,显露身形。
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飘然落下,双脚踩在葬仙谷焦黑的废墟上。
他倒背着双手,神色冷峻地看着前方密密麻麻跪满一地的修士。
李元松扛着一万两千斤的钉耙大步走来,虎目中煞气未退。
“爹,这帮杂碎刚才还想跟着那老怪物围剿咱们。”
“要不要俺带荡魔军把他们剁成肉酱,权当给葬仙谷施肥?”
跪在地上的修士们吓得连连磕头,哭天抢地求饶。
“真君饶命,真君饶命。”
“我等都是受了伪神蛊惑,求真君开恩给条活路。”
李敢静静看着他们,目光中透着看穿人世间蝇营狗苟的淡漠。
“杀他们?”李敢冷笑。
“老子还嫌脏了将士的刀。”
他抬手指了指方圆数百里、满目疮痍的葬仙谷。
“这帮废物留着还有点力气。老二。”
李敢沉喝一声。
“孩儿在。”
一袭青衣的李元柏按着枯荣法剑上前。
“传我将令。”
“十万荡魔军,全面接管葬仙谷。把这群软骨头统统编入苦役营,戴上锁灵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