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敢大手一挥,指向地底那座被毁半数的上古聚灵大阵与残存的神魔枯骨。
“这谷底下,埋着三万年前的神魔残骸和老怪物搜刮的大阵材料。”
“这些东西挖出来,就是我西山的底蕴。让他们去挖。”
“把蕴含造化之力的骨头、玉石、阵旗,连皮带土一块不落刨出来。打包装车,全部送回西山天工营。”
李敢抬起头,紫金天眼闪过一抹筹谋。
“这九州的天,已经漏了风了。这些神魔骨头正好拿回去当砖头。”
“老子要用这些旧时代的残渣,在西山八千里疆域外,筑起一道【神道长城】。”
……
“诺。”
李元柏与李元松齐声应喝。
荡魔军将士犹如狼群般散开,收编俘虏,清扫战场。
李敢独自一人踩着碎石血泥,走到葬仙谷中央那处深坑边缘。
他伸出右手向下虚按。
“轰隆。”
大地震颤,地脉翻滚。
一块百丈高,漆黑如墨的无名巨石,被李敢用【担山】之术从地底拔出,砸落在深坑正中。
巨石落地犹如定海神针,镇压住这片绝地溢出的死气。
李敢伸出食指,指尖吞吐着一缕紫金色的极道气血。
“嗤啦,嗤啦……”
他并指为笔,在青石巨碑上笔走龙蛇。石屑纷飞。
片刻后,李敢收手。
巨碑之上,是深可见骨的三道划痕。
划痕入石三分,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机。
“无字碑?”
顾清辞和陆长亭走上前,看着巨碑心生疑惑。
“真君,为何不留字?”
李敢转身看着巨碑,淡淡开口。
“这九州的规矩不用字写,是用刀砍出来的。”
“这三道划痕,代表西山的规矩。把这块碑,给我死死钉在这大西南的咽喉上。”
李敢目光扫过四周,声音冷冰。
“这就是告诉天底下还藏在暗处的老东西们。”
“大洪朝没了,古天庭也坠了。旧神的时代,在老子踩死那个天师时就已终结。”
“从今往后,谁要是再敢越过这块碑,再把老百姓当血食鼎炉……这三道划痕,就是他们的催命符。”
微风拂过,无字巨碑巍然而立,散发着无尽威严。
……
三日后。
西山大军满载而归。
这是一场让九州修仙界瞠目结舌的大丰收。
五艘【机甲楼船】在天际排开云层,横空而过。
船上塞满了从葬仙谷挖掘出的神魔残骸、上古阵基与极品炼器材料。
遮天蔽日的船影投射在大地,犹如巡视领地的远古鲲鹏。
与此同时,九天罡风层之上。
西山天工营布置的五百颗【天眼机关】运转不休。
“嗡——”
一道道紫金光幕从天眼机关投射而下,落在九州各大城池与流民营上空。
光幕中画面流转。那是葬仙谷化神之战的真实倒影。
从翊圣真君布下【九死夺天造化阵】吸干同袍,到李敢化身万丈魔神踩碎化神大能,再到老黑一口嚼碎仙道真灵。
这一幕幕颠覆常理的画面,就这么展现在全天下人眼前。
整个九州陷入死寂。
那些躲在名山大川暗中观望,图谋反抗的转世仙神,在看到光幕中那一脚的威势后,无不胆寒。
“噗通。”
一名恢复到玉液境后期的星君转世,手中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浑身发抖,冷汗浸透衣衫。
“化神大能……就这么像虫子一样被踩死了?”
“道心碎了……这还怎么打,拿什么去抗衡。”
这一日。
天下心存侥幸的旧神余孽,道心被无字碑与光影彻底粉碎。
他们纷纷封闭山门,毁掉阵法,潜入深山与地底深渊,只求苟延残喘。
……
与九州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底层凡人与散修的狂欢。
“赢了,真君赢了。”
“那些吃人的老神仙死绝了,咱们老百姓有活路了。”
洛京城外、扬州水乡、并州荒野。
无数百姓走出屋棚,举着香把,端着粗茶淡饭在田间街头叩首欢呼。
西山设立在各地的【护国行宫】。香火在一夜间暴涨数倍。
袅袅青烟直冲云霄,这是最纯粹的人道大愿,是千万人对西山规矩的认同。
浩荡民意烘托下,李敢在人间的威望达到超越历代帝王的神话巅峰。
天下共主,实至名归。
……
然而。
西山八千里洞天举城欢庆,灯火通明。
将士端着酒碗围着篝火高唱战歌,百姓杀猪宰羊,庆祝太平。
西山内城。高耸入云的【观星台】上安静得可怕。
夜风冷厉,吹得经幡猎猎作响。
李敢一袭青衫倒背双手,静静站在汉白玉栏杆前。
他微微扬起头,冷峻的脸庞上眉头深锁成川。
“爹,您在看什么?”
身后石阶传来脚步声。李元柏提着一壶温好的黄酒走上观星台。
看着父亲凝重的背影,李元柏心生疑惑。
仗打赢了,化神老怪死了,九州平定。
这本该是痛饮的大喜日子,为何父亲的背影里,却透着让人压抑的寒意?
李敢缓缓抬起右手,指着九天之上的星空。
“老二。这天,破了。”
李敢声音沙哑。
“什么?”
李元柏一愣,顺着手指望去。夜空之中繁星点点,看不出异常。
“你肉眼凡胎,看不穿天地表象。”
李敢缓缓闭眼。
眉心深处,融合破妄本源的紫金天眼轰然张开。
半步神话级词条,【天眼·烛照光阴】
“嗡——”
紫金神光刺透夜空,穿透罡风层,射向天穹极高处。
在天眼视界中。
包裹九州大地,流转天地法则的无形界壁薄膜,此刻已千疮百孔。
翊圣真君临死前强行突破化神,引动超越天地极限的力量,加上死前不甘的怨念冲击。
这方本就残破的九州天地,最后一层法则薄膜被彻底撕裂。
在天眼视野的极尽之处。
高空上。
一道如狰狞疤痕般的【黑色空间大裂缝】,正缓慢却无可逆转地成型。
那裂缝像一只闭着的魔眼,正在一点点睁开。
裂缝另一端。
只有让人看上一眼便觉灵魂作呕的【极致毁灭气息】与【无尽魔意】。
“那……那是什么东西?”
李元柏虽无天眼,但凭枯荣剑心也察觉到头顶传来的悸动。他手中酒壶一晃,几滴温酒洒在青石板上。
李敢收回目光,天眼闭合。
他转身看着儿子,又看了一眼脚下欢庆的人间。
“那是门。一扇通往地狱的门。”
李敢走到白玉石桌前,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
辛辣酒液入喉,却暖不热心底的寒意。
“钓叟前辈的话应验了。果子皮破了,虫子闻着味儿找过来了。”
李敢将酒碗砸在石桌上。
“那裂缝后头藏着的,是【域外天魔】的先遣军。”
“那些为争夺破石头杀红眼的转世仙神,不过是这盘大棋里的开胃小菜。”
“真正的灭世大劫,已经避无可避。最多三年……”
李敢的目光透过观星台,看向天工营的方向,那是堆放神魔残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