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信惊恐地跳起来,盯着马升:“杀了缅使?”
马升放下文书:“杀了,暹罗便无退路。”
罗玮倒吸一口凉气:“此乃挑衅缅甸,瑞曼波岂会罢休?”
马升道:“瑞曼波刚弑主上位,内部未稳。若此时兴兵伐暹罗,老挝、真腊必趁虚而入。他不敢。”
他看向郑信:“缅使一死,暹罗王只能倚仗大明。但王庭必忌惮汉人势力坐大。”
马升道:
“所以接下来要怎么做,不需要本官多说了吧?”
郑信也是聪明人,一路上又被马升调教这么久了,他原先是太过于慌张,失去了方寸。
如今冷静下来,郑信问道道:“所以要我外任?”
马升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点头:“主动请缨,镇守一处海港。暹罗王乐得将你这烫手山芋丢远,又能向大明示好。”
他铺开地图,指向南部沿海:“选这里。远离王都,又有深水良港。你带去的钱粮人手,足够经营。”
郑信一看,这是一座岛屿,泰人称之为“普吉岛”,岛上确实有一座小港口。
郑信沉默良久:“何时动手?”
马升:“三日内。久了恐生变。”
当夜,郑信密会父亲。
郑宏听完计划,脸色灰败:“这是将郑家架上火堆。”
郑信道:“留在阿瑜陀耶,亦是任人宰割。不如搏一条生路。”
郑宏长叹:“家中存金可兑两千两,银钱约五万。粮仓还有万余石米。按照王上的要求也能凑足。”
郑信摇头说道:
“今日王上被缅人讹诈,就找我们汉商,那就还有下一次!”
“咱们汉人有句话,现在退让就是‘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郑宏听着儿子说的有道理,于是说道:
“那要如何?”
郑信说道:
“将所有家财都准备好,待杀了缅使之后,父亲再为我请封外任,到时候家财都拉到外任领地中去!”
郑信又说道:“再联络相熟的汉商,愿走的可一同南下。”
郑宏忽然抓住儿子手臂:“你亲自去杀缅使?”
郑信点头:“旁人动手,我不放心。”
郑宏闭目:“带上家中死士。若事败,至少有人护你出城。”
第二日,郑信率十二名死士潜入驿馆后巷。缅使护卫大半在厅中饮酒,仅四人守在院门。
郑信蒙面,率先翻墙而入。
死士紧随其后,弩箭无声放倒门卫。
缅使正在厅中享用烤羊,见蒙面人闯入,惊怒拔刀。
郑信不答话,挥刀直劈。
护卫冲上来阻拦,死士迎上缠斗。
缅使且战且退,撞翻烛台。
郑信步步紧逼,一刀斩断缅使右臂,再一刀刺入心口。
缅使瞪大眼睛倒下。
郑信割下缅使首级,率众撤出,接着驿馆燃起大火,惊动全城。
暹罗国主闻报,跌坐椅上。今天夜里唯一的好消息,大概是大明使团今夜外出访友,正使马升留宿打了马吊未归,所以没有被大火波及。
但是好消息也就这些了。
群臣吵成一团。
主战者喊“缅使欺人太甚”,主和者怨“何人如此大胆”,但是没人提抓凶手的事情。
原因也很简单,以暹罗的治理能力,缉凶这种事情说说就得了,还真的能抓到不成?
而且敢杀缅使的,也不是普通人,真的抓到怎么办?
暹罗国的政治体制,国主并非掌握绝对权力,那些拥有封地的大贵族,暹罗国主自己都得罪不起。
可没想到,凶手竟然自己跳了出来!
郑信此时入宫请罪。
他跪伏殿前,双手奉上缅使首级:“臣不忍国主受辱,擅杀缅使。愿领死罪。”
殿中死寂。
国主盯着那颗头颅,手指发颤。
良久,他哑声道:“卿为何如此!”
郑信道:“臣是汉人,亦是暹罗之臣。缅人索求无度,今日割肉,明日剔骨。不如一搏。”
主战大臣趁机进言:“郑信虽擅动,其心可嘉。今缅使已死,瑞曼波必怒。当整军备战!”
主和派反驳:“备战?粮饷何来?兵卒何来?”
郑信抬头:“臣愿捐家财助军。并请外镇东南海港,为陛下经营一方,充作军资之源。”
国主眼神微动。
缅甸使者死了,瑞曼波不可能善罢甘休。
事已至此,就是杀了郑信,也无可挽回。
而且杀了郑信,还要得罪汉人。
暹罗国主早想打发郑信,又愁缅使之死无法交代。
此刻郑信自请外任,正中下怀。
沉吟片刻,国主道:“郑信擅杀使节,本当严惩。念其忠勇,贬为东南海港镇守使,即日赴任。所捐家财,充入国库。”
他顿了顿:“另赐王旗一面,许你招募义勇,固守海疆。”
郑信叩首:“谢陛下。”
退朝后,国主召心腹密议。
“郑信此去,成则可为屏障,败亦是汉人受损。你暗中盯紧,莫让他坐大。”
心腹领命而去。
另一边,郑信连夜收拾行装。
郑家库房搬运一空,金银细软装车,粮米辎重上船,相熟汉商闻讯,三成愿同行。
再加上马升带过来的“投资人”,他们是最高兴的,郑信如今真的有了一座海港!
对于这些汉商而言,只要能有一座安全的港口,就能将大明的货物倾销到暹罗来!
马升至码头送行。
马升是大明的使者,肯定不能擅自离开暹罗王城。
经历了袭杀缅甸使者的事情后,郑信成长了很多。
他发现所谓高高在上的国主,以及看起来权势滔天的贵族,也不过尔尔。
马升看着郑信,以两人的关系,也不需要多说什么,只是一句“珍重”告别,船队扬帆离港。
郑信站在船头,回望渐远的王城。
他个人,以及郑家的命运,都已经拴在了马升的身上。
就看利用大明的支持,他能做出多大的事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