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日后。
当太阴炼形的玄妙运转,柳洞清已经自顾自沉浸在对于此前交易之中那海量道书手札的参悟时。
他的身旁。
崔居盈则已经维持着瘫坐在地的姿势,很久很久时间了。
她的眼瞳涣散,似是已经失去了神光。
原本满蕴着醇厚风情的眉宇骨相,在这一刻也展现出了些许生无可恋的幻灭。
好在。
伴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
崔居盈渐渐地从刚刚承负元母真光的难堪其受的状态之中抽离出来。
开始重新有了活人感。
更轻咬着薄唇,看向侧旁处已经闭目养神的柳洞清。
‘血亏!’
‘不!’
‘也不能算血亏,能从柳洞清的交易里扣下来这样丰厚的资粮,就不能算是血亏!’
‘不讲道理是吧?’
‘哼——’
‘等我晋升了元婴道主之位,柳玄阳!有你的好果子吃!’
‘到时候,如今遭的,我非得加倍找补回来!’
这般念想着。
崔居盈的身上,先天离火与先天坎水之道的宝光,相继在身上交替流转而过。
缓缓站起身来的时候一切从容如同往常。
可越是如此。
刚刚所经历的窘迫便越发刻印在了崔居盈的心神里。
‘加倍都不够解恨!’
‘加十倍!二十倍!’
正就在崔居盈这样愤愤不平的在心神之中甚至都幻想出了画面来的时候。
侧旁处。
柳洞清也不睁眼,仍旧维持着闭目趺坐的姿态,却忽然间慢吞吞的开口道。
“师姐身上好深重的怨气,这是恼上柳某了?”
闻言时。
崔居盈下意识地讪讪一笑,眉眼之间,惊慌不已的神情本能地一闪而逝,电光石火之间甚至来不及思量,便赶忙开口回应道。
“哪里,哪里,师姐欢喜都来不及呢。”
话刚出口。
一股懊恼的神情便涌上了她的面颊。
‘崔居盈!’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欢喜都来不及?’
原地里。
柳洞清也果然因此而浮现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哦?”
“师姐果真欢喜都来不及吗?”
崔居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将诸般情绪压下,更不曾回应柳洞清的这一问。
只是折转身形,一面逃也似的往殿外走去,一面开口道。
“我去知会郑道友一声,免得她等急了。”
可人还未曾走到殿门口。
柳洞清又忽地开口道。
“等等——”
崔居盈闻言又是下意识地顿足,然后,才又循声望去。
“怎么了?”
她许是想歪了什么,问出来的时候,声音里都带着些颤抖。
而柳洞清则自顾自言道。
“刚刚险些忘了问师姐。”
“第二场血战什么时候开启?”
闻言,崔居盈先是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又似是因为自己的反应而懊恼。
定了定神才开口平静地回应道。
“还要先教地师一脉的修士们多抻一阵子。”
“诸教虽然都有门人横渡而来。”
“可是数量还不足够,终究是烈度降下去还没能迅速抬升起来的缘故。”
“而且。”
“算是双方的默契吧,总也要留足彼此休养生息,将前一番血战所积淀下来的资粮,转变成己身道法底蕴的时间。”
“一旦休养的差不多了,彼时,将会有除却地师一脉之外的其余诸教修士一点点地入场。”
“等烈度再抬升上来,方才是第二场血战,再夺斗太阴幽泉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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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
当柳洞清缓缓地睁开眼瞳。
凝视着那立身在自己正对面的郑语冰时。
崔居盈没有跟来。
而大抵是都知道接下来即将要发生什么事情的缘故。
两人间也有着些许尴尬的沉默。
到底。
许是柳洞清面皮更厚些。
旋即果断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郑道友,事情景华师姐都与你说过了?”
“柳某手中还有六份黄泉水,可以都交易给蟾宫的同道。”
“若贫道无外出事宜,则每日郑道友来堪舆道宫一次,助我演绎秘法。”
“每演绎两次,我交予道友一份黄泉水。”
“若能应下此番。”
“那贫道,可要开始演法了。”
闻言时。
柳洞清的面前,那恍如北海坚冰也似的郑语冰,重重的点了点头,眼中只有势必要得到六份黄泉水的坚毅果决。
可是紧接着。
她像是又觉得,只这样一言不发,没来由的在柳洞清的面前弱了自家宗门与玄法的气势。
便是杀劫之中死生斗法的时候,拼死搏杀之前,都还要有一番言语机锋来着。
于是。
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后。
郑语冰那冷御的声音便猛地响彻,像是幽邃海水与冰山碰撞的脆响声一般。
“玄阳道友尽情施展道法玄妙便是。”
“吾蟾宫一脉,掌心神之道至法,以生御死,演化冥死神念,任何七情六欲波澜,在纯粹的冥死面前,都是要被冰封的!”
“此法能动贫道肉身法体,却难改心念丝缕!”
此刻。
听得了郑语冰那掷地有声的,为己身道法所张目的声音。
柳洞清的眉宇间闪过了一抹错愕。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景华师姐背地里假传圣旨,都给她说了些什么啊这是……’
‘狗入的。’
‘这下好了柳某风评要败坏到北海去了!’
要知道。
即便是同样承负元母真光,崔居盈和郑语冰都是不同的。
崔居盈之所以承负的更多。
还有着心神层面的煎熬。
那是因为她有三成的形神与道法本源,被压在元邪塔中,兼且有着昔日所言说的“惩罚”存在。
这才教还债的过程难堪其受了些。
可郑语冰不同。
人家是来做交易的。
原本,柳洞清只想着要显照元母真光,纯粹勾动先天一炁,凝练出足够太阴炼形之道的资粮就足够了。
‘可是……’
‘话都这么说出口了。’
‘人家分明是抱着在道与法的层面上一较高下的意思。’
‘我若无动于衷,无法撼动那冥死神念,岂不是意味着柳某人七情入焰之道的手段,比不上蟾宫的道法玄妙?’
‘这……岂不也是一种风评被害?’
‘一根筋两头堵了属于是。’
‘崔居盈,你的账,下一回耶耶再与你好好地清算!’
‘而眼下。’
‘要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柳某名声上的风评,已经被败坏得差不多了,色名一起,没有今日这一桩事情,传到北海也是注定的了。’
‘那么,事已至此,柳某便不能让我道法层面的风评也被败坏!’
‘那就……’
‘那就论个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