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
东胜神洲之北。
攫取的心神记忆之中,天象道与天河道宗龟妖一脉所相约定的地点。
柳洞清正静静地悬空而立。
绛宫心室之中元邪塔的宝光徜徉通身血脉,在切实的血肉与骨相层面临时更易调整了柳洞清的外象。
显照出了那玄武一脉妖修的身形。
眼波深处,巳蛇剑化成一道暗红剑瀑,一分为二,回旋兜转之间,好似古老人族先民的虿盆现世,属于蛇妖的阴鸷幽冷挥之不去。
仙道丹田之中,青云瓶的宝光若隐若现,水行道法似有似无,缥缈无定。
形神内周天更是与太上先天八卦炉所贯连,阳世界域之中,天地自然之力裹挟着完整的冬之时序垂降入柳洞清的道法气韵之中,显化出完整的玄武气象。
如此清瘦身形自内而外,足够以假乱真。
而就在柳洞清的默默等待之中。
当约定好的时间即将到来的顷刻。
远处。
一道妖芒与灵光交织演绎明灭律动的遁光先一步破空而来,妖修的身形还未曾从中显照而出的瞬间。
一道略显得欢喜的声音,便猛地从中响起。
“六哥!”
“许多年未见了六哥!”
“万没想到,今日竟然是六哥前来接引我们!”
可是面对着这样欢欣的声音。
柳洞清却一句话茬也没接。
更相反。
脸上的淡漠情绪愈发凸显,眉宇间像极了平素里七情不染,出尘灭欲的张楸葳。
开口说话之前,更是手掐小宗师印,口宣了一声道号。
“福生无量天尊——”
“贫道已出家入道,成就玄武寒渊界域之周全,此后再无俗身,唯天象道灵应大真人。”
说话之间。
柳洞清的仙道丹田之中,朝元炉里三千鸦灵横飞而起,昔日属于赤鸦一脉道法功诀的丝缕真意一闪即逝。
连带着柳洞清的通体骨相之上,完整的万道天魔道痕在这一刻,一齐显照着明灭不定的血光。
刹那间。
一股精纯,但是淡薄至极的妖性,很是艰难的在柳洞清的身上展露出来。
登时间便教那从遁光之中显照出身形来,神情稍许错愕的天河道宗的妖修感应的真切。
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眼前的六哥,已经在不危及形神性命本源的情况下,将尽可能多的妖族血脉本源菁华之力,悉数献祭给了自己的神通功果。
以此换取来更为强大的道法底蕴。
但代价是。
它通身的妖性将几乎寡淡到微不可查的程度,并且在献祭血脉的过程里心性大变,随着血脉的流逝彻底抛却往昔时兽性本能的影响。
倘若过程温和一些,往昔时参道悟法所获取的灵性会暴涨,使得己身愈发趋于人性一面。
倘若过程稍显粗暴,则会彻底心性淡漠,走向万物生灵的另一个极端,成为往后只晓得追逐神通功果,大道独行的寂寥生物。
‘看来。’
‘六哥是后者。’
‘不过,六哥已经不再是六哥了,有的只是那个心性淡漠的灵应大真人。’
倘若往昔时。
天河道宗的妖修还很难理解这一选择。
可是伴随着己身所处的这一部族彻底融入天河道宗,不少族人迫不及待地将己身血脉献祭给神通功果,以期更进一步。
便是连自己,都献祭了一定分量的血脉,来调和天河道宗今法之中的弊病不谐之处。
妖修对于这样的选择已经习以为常,甚至,有些麻木。
它只是又下意识的稍许喟叹了一声,才收敛起错愕的情绪,朝着柳洞清言道。
“原是灵应大真人当面。”
“贫道北海天河道宗云川大真人,失礼了。”
闻言。
柳洞清仍旧维持着冷酷且淡漠的表情,轻轻颔首,仍旧不回应云川大真人的话茬。
一双蛇瞳更是越过了面前之人的身形,看向那渐渐被妖气所席卷、翻卷起来的北面远空。
“来了多少道友?”
闻言时。
云川大真人毫不犹豫的言道。
“顶尖大真人,七位。”
“大真人级数,二十一位。”
“金丹中期真人,五十三位。”
闻听得此言时。
柳洞清迅速皱眉。
脸上的淡漠表情瞬间转变成了某种不满的沉郁神色。
“太少了!”
“比贫道料想之中的,少太多了!”
闻言。
云川大真人身上的灵性更丰富些,不禁露出了苦笑表情来。
“灵应师兄见谅。”
“吾等初初入驻天河道宗,本就处于适应的阶段,颇多族人抽不开身。”
“而且。”
“天河道宗今法存在弊病,坑有点大,若仅只维持当下修为境界,还则罢了,若是想要依循着道途更进一步,非得补全道法上的缺憾。”
“但是目前看,哪怕吾等血脉之力尽数献祭入神通功果之中,怕是都难尽全功。”
“更有不少族人,因为道法弊病的缘故,在献祭血脉的过程里,撼动了形神性命本源,一时难以轻动,更加雪上加霜。”
云川大真人说话之间。
眼见得一道道遁光相继悬停在了他的身后。
柳洞清也缓缓收敛起了紧皱的眉宇和不满的神色。
淡漠的点了点头,便折转身形,往远处凌空横渡而去。
“罢了。”
“随我来吧——”
眼见得此。
云川大真人一面示意众人跟上。
一面又赶忙朝着柳洞清的身形追去。
“灵应师兄这般焦急,可是战况局势变得更加紧迫了些?”
“阴世血战都发生了什么?”
“咦?”
“灵应师兄,这不是去南瞻部洲的方向吧?”
闻言。
柳洞清凌空横渡的身形不停。
只是偏头淡漠的瞥了云川大真人一眼。
然后。
才像是意识到自己不得不开口一样,微微皱眉,缓缓言道。
“你问的两个问题本来是一件事儿。”
“阴世血战的第一阵,争夺头一座太阴幽泉,吾等大败亏输。”
“具体细节回头再与你言说。”
“在这之后,吾等退守南瞻部洲与东胜神洲之间的交界地带。”
“本来是有一段相对默契的休养生息的过程。”
“原本的定计,也是想着趁机引北海的诸位道友们入场,作为一股预料之外的力量,先声夺人,于第二场血战之中抢占先机。”
“趁势谋夺第二座、乃至第三座,甚至更多的太阴幽泉。”
“可是谁也没想到。”
“只短暂的休养生息的时间里,就生出了变故。”
“南疆魔门出了个名唤玄阳的惊世魔头!”